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到了头顶，每个人脚下都聚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李泺秋双臂反剪于身后，身子微微向前弓起，皮肤因失血变得惨白。

    她艰难地吸了口气，缓慢睁开眼，抵在脖子上的那把刀反射着阳光，刺得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移动的发顶蹭过裴见安鼻间，裴见安轻轻蹙了下眉，丝毫不理会她的动作，扣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

    城墙上下一时变得很安静。

    一股莫名的倦意渐渐爬上李泺秋身体，她眼皮耷拉着，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墙下。

    围在下头的士兵里里外外不知排了多少层，聚在一起连成银色的一片，衬得他们这边零星的几簇人马尤为渺小。

    陆以行独自一人立在前方，手上握着一杆银枪，锋利的尖端直指苍穹。

    银盔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李泺秋眯了眯眼，却仍旧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收了眼神，心中如一滩死水般沉静无波。

    “指挥使，您看……”

    身后的副将压着声音低低问了句，陆以行的身子这才动了下。

    他被掩在银甲阴影下的双眼向上掀起，沉默地望着城墙上的人。

    李泺秋看起来糟糕极了。

    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纸片，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痕。

    她誓死效力的那个男人正用刀指着她，将她当成同他谈判的筹码。

    副将许久未等到他的回答，掩唇轻声咳了下，“指挥使，这女子方才自己跑进城楼，明摆着是裴见安自己人啊，您没必要估计她的性命，还是依照太子殿下的命令行事吧。”

    陆以行缄默了一会儿，哑声道：“……我知道。”

    这儿没有比他更清楚李泺秋底细的了。

    他思忖了下，随即仰头，避过李泺秋，笔直地迎上裴见安的目光。

    “……一个贱民的命换你的命？”他嗓音里带了些令人心中发毛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裴见安，你未免太小看自己。”

    “是吗？”裴见安似笑非笑，刀尖又用力往下压了压，“那陆公子便放马过来吧。”

    陆以行停顿了下，忽地扬唇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裴见安，你可真是个废物。”

    用女人来换自己的命，只有他这样的废物会这样做。

    裴见安没应声，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刀尖抵着李泺秋的脖颈，嘴角扬起的弧度丝毫没有变化。

    失血的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了，李泺秋听着这一切，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此情景，副将刚想张口催促，就见陆以行招来徐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很快，徐璟重新折返回来，将一把铁弓送到他手上。

    “……世子。”

    李泺秋看着那把弓，艰难地启唇，声音虚弱得只有身后的裴见安才能听见，“……这次……你算错了。”

    城下，陆以行长臂伸展，缓慢地将铁工拉开。

    错得无可救药。李泺秋想。

    军队中的士兵们同时拿起了武器，盔甲碰撞着，发出一片冷肃的声音。

    李泺秋眼前忽地闪过一片灰暗，好一会儿视野才重新清明，她体力飞速流失着，脚下踉跄了下，又马上被裴见安捉回身前。

    无声的绝望围绕着她，她看到城楼下小队中，有的士兵被眼前这阵仗吓得握不住枪。

    这时，裴见安却突然出声了。

    “阿秀。”他嗓子哑得不行，唤她名字的时候有些发颤。

    李泺秋心头微动，想要回头看看他，可肌肉不停使唤，她怎么也扭不动头。

    陆以行的弓已经拉到最满，他凝视着城墙上两个几乎完全重叠的身影，面上神情的无比冷漠。

    “——杀了他们。”他突然厉声吼道，身后的将士们就等他这一声令下，很快蜂拥而上，脚步声、嘶喊声一瞬间充斥了耳畔。

    他将弓箭往上扬了扬，箭簇对准了城墙上的人，停顿片刻后，手中力道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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