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楼，凌晨五点。

    张帆顶着个黑眼圈，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他已经看了一宿。

    奇了怪了，去往大渡口的路只有三条，自己已经盯了一个通宵的内部监控了，并没有在这三条路中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奇怪的人，也没有奇怪的物。从昨天五点三十开始，这里平静的不能在平静了。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当地居民甚至是毫不知情。

    一直到了七点的时候，大渡口那儿终于可以看到有人开始疏通街道，在外围拉好了警戒线，俨然将会有一些行动了。

    然而最后一直到九点，包括九点之后，隐藏在暗处的人全部撤回。如同悄无声息的来一般悄无声息的退去，甚至连行动取消的信息都是后面上头给出来。在电脑监控上，根本读取不到这个关键信息。

    真麻烦啊。

    张帆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把冷掉的咖啡倒掉，重新接了一杯。

    时间也不早了，他凝神稍作休息，顺便理了一下思路。

    反复思考没有清晰答案，他也有些气恼。

    我说自己在这累死累活的加班图什么，老板的赏识？额外的工资？

    也许对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但对我来说，还真不是。

    呵呵，少年不自觉扬上嘴角。钱财乃身外之物，自己怎么可能图那种东西呢。

    本大爷不过是喜欢探索神秘，喜欢求知的那一个过程。

    抛去偏见，这的确是真话，张帆从小就喜欢探险，解密，每次回家看的电视都是什么名侦探，灵异电影，喜欢看柯南道尔的小说，有时候还亲自推理新闻上的案件。支撑他毕业后来刑政部门工作。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能够坚守本心，追求自己的爱好的人已经很少见了。很多人都做过年轻的梦，但大多出了社会后被磨平棱角，加工打包。

    也许是有一个铁饭碗，张帆少有的保留了少有的孩子气，有喜欢的事，和一个暗恋的女神。

    哈哈哈哈，少年越想越得意，越发觉得自己古代圣贤之风的时候。

    “啪。”刑政大厅的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洋洋得意，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眼睛男大步走了进来。

    “张帆你大清早发什么神经，出行数据表整理完了吗。”

    来的人吹胡子瞪眼，没给个好脸色。

    “哟，老大。”张帆屁颠屁颠的小跑过去，“这么早就来视察工作，不愧是古代圣贤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为民直接无视掉那呼臂欲抱。快步走到他的张办公桌上，找到了出行数据表。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今天一早上面就下了死命令，行政厅从今天起，怕是要忙活一阵了。

    听说这次连诸葛特等都被人耍了一次，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升迁会不会搁置。

    大抵是无望了，王为民叹了口气，更有可能会更糟。

    “那个，老大，这次事件很棘手吗。”

    张帆咧开白牙，一脸懵懂无知。

    你呀。

    王为民苦笑，“难说，可以是很轻松，也可以是出现了致命问题。”

    这次行动失败，也许仅仅只是行动失败，也许。他眼中冷了一下，是上面出了，内鬼。

    第二种无疑是一个致命打击，毕竟本次行动只传达到上等，甚至自己，都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如果本部上面的人被渗透，其后果不言而喻。

    “害，跟你扯这些干嘛。”王为民眼里重新回暖，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小子好好干，将来让你接我的班。”

    张帆一乐，“好勒，老大。”

    王为民笑了笑，有些感触，每次看到他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以前，一腔热血，富有激情，无所知知，但总在一点一点进步。

    年轻的时候，可以多做点美梦，保持乐观，积极向上。等到了后面，才知道这是他们的专属权利。

    毛病，自己最近怎么老是感言唏嘘，王为民收起了胡思乱想。难道是自己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所以感时伤怀？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个恐怖的想法。

    不过这小子是真欠揍啊，他一把扯住张帆。

    “阿帆，我老不老啊。”

    王为民没由来问了一句。

    “啊。”张帆收起来笑容，有些愕然。

    他沉默了半响，反问了一句。

    “老大，上头是不是要裁员了。”

    经过这次行动落败，大概率会有一次洗牌，所有重要长官应该会经历一次考核，如果真出了内鬼。

    看出了小家伙眼里的担忧，王为民有些欣慰。

    “切，裁就裁呗，在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出了事，上面的人得先顶着。”

    这是实话。

    张帆甩开沮丧，又互相寒暄了几句。两人算彻底打完了招呼。

    “那老大，你先忙吧，我也要继续工作了。”

    潜意识就是，你丫的有屁快放，没事小爷可要干大事了。

    王为民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干自己的，不用理他。

    也罢，反正小爷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张帆重新坐了下来。

    电脑上还是大渡口的监控视频，他拷了一份，已经看了一宿。

    桌上有一杯刚泡的咖啡，几张写满文字的草稿纸，一个老旧的签字笔，一个盆栽，是用来减辐射的，此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件，看上去有些杂乱。

    一步一步推导，他连王为民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注意到。全身心投入了列公式与求解的过程。

    这是他自己找到的解决问题方法，把事情化为公式，已存在的事为已知量，不知道的事设为x，y，......最后推导出方程的解。

    通过这种方法，可以把事情简单化，大刀穿心直接找到事情的答案。

    但同时，这种方法又有一定局限性，有时候条件一多，就会有一些不可控制因素，无法用字母和算法代替。

    紧皱眉目算了许久，张帆还是觉得除了自己亲自接触，不然很有一些问题无法解决。

    算了，上班时间也到了，上头是下了死命令的，怕是有一阵忙活。叉掉了视频，张帆轻车熟路的处理各项工作，掩藏了眼里的疲惫，尽量做到精神饱满。

    他周围同事早就已经全部陆续到齐，紧张的工作下，大家只是互相打了个招呼。

    不久，旁边又过来了一个人，他以为还是同事，索性没有回头。

    咚咚咚，咚咚咚，皮鞋蹬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来的人大概三十来岁，男，穿着挺括的西装，一双眼睛犹为犀利。

    走到了张帆旁边后，敲了敲桌，后者瞳孔顿时瞪大，倏的一下蹬起，双眼平视，收脚，敬礼，一气呵成。

    “张帆。”

    “到。”张帆中气十足的说道。

    张晓东强势的盯着，让他有些发毛。

    仿佛是在审视，有带有考察的意味。

    “收拾好东西，跟我走一趟。”他没有废话。

    疙瘩，少年心里猛然一沉，丫的，不会是将自己当作叛乱分子给抓起来吧。

    不太可能，上面又不是傻子，自己事前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此处，张帆一下子呆住了。也许，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跟人闲聊时，吹过今晚大渡口有重要行动，还跟人赌了一天的饭钱。

    不免有些呆了。

    我靠，这人还有空发呆，张晓东脸一黑。

    “发什么愣，要不要我来帮你收拾？上面的人特地给我交代了，你小，可是滑头的紧，要是想耍什么花招，直接把你拷到禁闭室里面去。”

    “啊，马上。”

    张帆反应过来，开始将桌上的东西打包。

    自己什么时候名声这么臭了，难道是那个积极分子去告了我一状？不过自己平时都很低调的，偶尔才跟同事聊聊局势。

    他一边想，一边叮叮咚咚的把电脑拆下来装好。

    很快，两人闹出的动静传到了整个一楼，大伙互相传递颜色，没有发声讨论。

    办公室里的王为民知道消息后一路小跑过来。张帆是他的手下，按理说，一般有什么事要找一楼文职人员，也应该通过他王为民这一层身份来问话，但张晓东直接找到了张帆，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总之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张，弄错了吧。”他脸上不断陪着笑，很自然的递了跟华子过去。

    “别。”张晓东推开了烟，“王sir，我也是跑腿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清楚清楚，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悄悄把烟递了回去，王为民压低声音，“那上面大概什么个意思。”

    张晓东有些无奈，要说，这王为民是真够意思，为了自己的手下低头亲自跑了一趟。自己于情于理也该透露一些信息。可问题是自己真的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道上面的人要见他，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晓东啊，我也没别的意思。但你从我这带人，总得给我透个底吧。”

    怀柔不管用后，王为民语气也变得不怎么气起来。

    “王sir，实在不好意思，上面的人就要他，我也没办法。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帮你照看一下。”

    他语气不卑不亢。

    几次试探，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王为民心知他说得不假，也不能在继续为难他。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带人，自己还真就只能看着。但是按他所说的，他张晓东也是摸不着头脑的话，事情的好坏就还说不准。

    王为民哑然看着张帆，他也很无力。

    趁着两人说话，张帆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笔直的站在一旁。

    看到王为民帮自己说话，他很是感动，虽然平时这个大肚男没少凶自己，但私地下，两人倒是要好的紧。

    “我去看一看吧，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张帆努了努嘴，示意他回去。

    你俩好歹平级，用不着为了自己掉价。他替王为民有些不值。

    无非就是去回个话，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件大事在这里，所以这普普通通的回话也变得不简单了。

    张帆都这么说了，王为民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算是作罢。

    平息了王为民，张晓东心里总算松了下来。

    “那老王，我先带张帆走了。你这里也忙，就不打扰了。”

    他摆了摆手，还是没有接过香烟，而是转头瞥了后者一眼。

    算是个讲情谊的年轻人，可惜了，他心里摇了摇头，希望情况不会特别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