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球场出来，周行远没跟他们一起去小卖部。

    他看了看时间，说：“我先回教室了。”

    蒋子跃看他一眼，“行。”

    周行远刚一离开，一块打球的几个男生立马就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说没想到他球打得挺好啊，还以为他只会学习来着。

    又扭脸来问蒋子跃，什么时候跟他成朋友的，怎么都没透露过。

    朋友？

    蒋子跃掀开小卖部的棉布帘，跑了点神。

    他跟周行远算是家人，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是，那层感情是因为有蒋幼在中间。除此之外，若论性格和习惯，他俩其实称不上是能玩到一起的朋友。

    然而方才，他们真真切切地，一起打了场球。

    打得并不憋屈，甚至可以说有些畅快，让他久违地轻松了一场。

    蒋子跃不由地想到——若是以前就有这样的机会，那他跟周行远之间，是不是也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

    见蒋子跃没吭声，旁边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很快住嘴了，讪讪地挑起饮料来。

    周行远跟班上的男生关系都还可以，他回到教室时，老师还没来，大家小小闹了一阵。连前排的邹婷也几次回过头来。

    旭宝瞧见了，跟周行远说：“看邹婷……她刚才还想过来问我呢。”

    “问什么？”

    “你跟蒋幼的事儿呗。”

    周行远转了下笔，没答话。

    旭宝说：“你跟邹婷不是没什么接触吗？我看她也太在意了。”

    随即他想起什么，把声音压小了些：“不过有次，我听到她们几个讲话，那意思好像是很早之前她就认识你。”

    “你以前不记得她吗？”

    “不记得。”

    “会不会是初中同学啊？”

    周行远皱了皱眉：“没什么印象。”

    旭宝看着他叹了口气。

    敢问你对谁会有印象呢。大概只有蒋幼吧。

    他想了想，忍不住吐槽道：“说真的，我真挺佩服蒋幼的，感觉她也没干啥，轻轻松松就拿下你了，就你这种……这种……”

    想不来形容词。

    周行远淡淡地瞥他一眼。

    旭宝一拍脑门：“我想到了，你这种应该就叫闷骚吧，还会给人家送爱心早餐呢。啧啧啧啧。”

    周行远：……

    恰好有老师进来，旭宝赶忙将脸藏到书后头。

    前排，邹婷神情黯然地扭回头去。

    ——她觉得周行远变了。

    上课了。

    一天的课上下来，蒋幼发现，寒假那些天的图书馆并没有白去。她不再像听天书一样什么也听不懂了。

    不仅能听明白了些，中间老师往黑板上写了两道题，说有一定难度，她半蒙半猜的竟然选对了。

    蒋幼自己都惊讶：“真选c啊？我选对了？”

    孙晓晨笑，悄悄在底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更有成就感的是下午。

    班会时候，老班拎着袋东西进来，说是期末考试有几位同学进步很大，为表奖励，发进步奖。

    老班一个一个地喊名字，被点到的人上前去领奖品。

    蒋幼得到的是一个本子。

    并不昂贵，甚至偏薄，但翻开封皮，扉页上有学校的印章，还有班主任亲手写的励志句子。

    除了幼儿园的小红花之外，这是蒋幼长大后收到的屈指可数的奖品。

    她当然高兴。高兴之余，又生出一点复杂的情绪。

    见她对着本子爱不释手，老班在讲台上笑着调侃道：“叫你哥也跟你学学，妹妹都进步了，哥哥怎么还在天天交白卷，啊，蒋子跃？”

    全班同学都笑起来，扭头看向最后一排的蒋子跃。

    蒋子跃翘着二郎腿，无可无不可地挑了下眉。

    最后，是给进步的几人鼓掌。

    在旁边同学友善的掌声中，蒋幼不禁有些脸红。

    她本来没想好要用这个本子写什么。这一刻却有了答案。

    这不是该据为己有的东西。她想。

    这个本子不仅是自己的，也是这里原本那个蒋幼的。

    因为借用她的人生，这些天，自己才能体验到之前没有过的很多东西。

    如果有天要离开这里，她想留下点什么给她呢。

    蒋幼握着笔想了想，在本子上、红色印章底下的角落里，写了两个字：向上。

    写完之后，她忍不住笑了。

    在十几岁的女生看来，这大概是很俗套又很说教的两个字吧。

    却是她此刻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这个蒋幼，马上奔三了，过得很幸福，但偶尔也会遗憾，自己没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希望这里的高中生蒋幼，不要像自己一样，荒废掉时间。

    ——在喜欢周行远之余，也要努力成为闪闪发光的人啊。蒋幼。

    晚饭时候，食堂熙熙攘攘地排着队。

    本来和周行远说好在食堂碰面，结果人多得一时找不见对方。蒋幼和孙晓晨端着餐盘东张西望着。

    说来也巧，蒋幼没先看见周行远，反而是瞥见旁边队伍排着的女生有点眼熟。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周行远班上的邹婷。

    邹婷仍旧是长发披肩，拿着饭卡，一边和同行的女生讲话，一边不时地侧脸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蒋幼视线好奇地跟过去，越过几个走动的学生，才发现她这目光弯弯绕绕地、最后看向的竟是周行远。

    周行远背对着这边，似乎刚在专门的窗口买了水，正要离开。

    邹婷那目光轻飘飘的，看一下便很快收回，再看一眼。

    蒋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画面，有点醋味之余，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她并不讨厌邹婷。

    对她来说，邹婷只是个年纪小小、还不太懂事的高中女孩。谁高中的时候就懂事呢？

    何况，也就是这样的年纪，才能有这种喧闹中安安静静的千回百转吧。

    后来成年人的世界里，多的是试探与暧昧，这样纯净的情感已经很少见了。

    于是她没有打扰邹婷，拉了拉孙晓晨，两个人端着餐盘默默走了。

    周行远和旭宝坐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

    旭宝还是老远就朝她们挥手，“这边！”

    蒋幼在周行远对面坐下，“诶？”

    桌上放着两瓶椰奶。

    周行远抬眼看她，“你不是说想喝么。”

    “所以你刚才是去买这个的？”蒋幼很惊喜。

    还是有天晚上打电话时，她漫无边际地说到食堂的椰奶。

    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并不见得真多么馋嘴。

    随口说完，连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甚至周到的买了两瓶，她和她的朋友各一瓶。不会让气氛微妙。

    这样的行事风格，让蒋幼想到了她的老公，那个成熟版本的周行远。

    “怎么只给女生买，”旭宝在对面打岔道，“我的呢？”

    孙晓晨跟他已经混熟了，闻言就笑他：“男生喝什么椰奶。”

    “男生怎么了，”旭宝也乐，“男生就不能是爸妈的宝贝儿了吗，男生就不能喝椰奶吗？”

    他们都笑了起来。

    笑着，蒋幼和周行远的视线对上，她眉眼弯弯，他漆黑的眼睛神色舒展。

    蒋幼本打算要问他，今天怎么会和哥哥一起打球的。

    话到嘴边，就这样忘记了。

    一直到吃罢饭，回教室看到蒋子跃那张凌乱的课桌，她才又想起来这回事。

    ……算了，晚上问哥哥吧。

    蒋幼坐下来，从桌斗里翻出要用的书。

    铃声打响。

    晚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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