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兮”他温柔地喊道。

    虞兮站了起来，抬眼望向他。

    她一双明眸透着冷色。

    凌清砚一怔，好一会儿强行勾起了一抹笑

    “怎么了？”

    见对方不语，他便伸出大掌，灵力流转间，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盒出现在手心。

    “兮兮，我带回青玉了，到时候镶嵌在白雪的剑柄上，一定好看极了。”

    虞兮低头抚摸了下别至腰间的白玉笛，尔后将其取下，搁置在一旁，她抬头看着眼前之人，终是开口

    “栾霖，是你吧？”

    凌清砚被这声惊得瞳孔微缩，他握着玉盒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颤动

    “兮兮……你在说什么？”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虞兮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转身提步朝着不远处的石凳行去。

    只是她没走两步，后背便被温热的气息所包裹，纤腰也被有力的臂膀搂住，她整个人都被迫窝在了林清砚的怀中。

    “兮兮……对不起……我……”

    他语气慌乱且局促，原本清润的声线此刻变得无比沙哑。

    “放开。”

    虞兮冰冷的声线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刺进了凌清砚的心脏。

    他稍稍松开了原本禁锢着她的臂膀，下一秒虞兮便提起灵力瞬移了出去。

    再度出现，已是十尺开外的距离。

    凌清砚只觉得心里一痛，对上她冷淡疏离的面容，他的眼神中透着哀求

    “兮兮……”

    他定定地看着虞兮。

    看着她那白净如玉的面容，像覆上了霜雪一般冰寒。

    她站得笔直，姿态是这般的清冷决绝，仿佛又回到了初见她时的那一刻。

    他动了动唇，终是承认了

    “我是栾霖。”

    虞兮行至石凳处坐下，抬眸看向他

    “说吧。”

    凌清砚面色隐隐有些发白，他低眸垂首，宽袖内的大掌握紧后又松开，最终还是娓娓讲述了一切。

    他阐述时磕磕绊绊，声音有些不稳。

    虞兮自始至终端坐在石凳之上，待听到他真真切切地告知自己凌清砚的神魂已消失在这世间时，她的双手紧紧地捏起，望着不远处石案之上的白玉笛，酸涩之意涌上了心头。

    待凌清砚语毕之后，一时之间，洞府内安静得连外面风吹动树桠的声响都能听见。

    凌清砚望着虞兮沉默不语的模样，他张了张唇瓣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此时此刻，无论他做什么说些什么，想必她都是厌恶至极的吧。

    “你走吧。”

    “兮兮…”凌清砚刹时脸色白得吓人。

    虞兮目光直直地看向不远处露出可怜姿态的男子，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地强调

    “请你出去。”

    “兮兮……”

    下一瞬，虞兮的腰间一暖。

    男子半跪在她的身侧，搂住了她的腰肢，贴合着她眼中满是哀求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兮兮……师父……求求你……对我好一些好不好……”

    “松开。”

    凌清砚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他哑声说道

    “师父……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他低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青松气息，将脸贴合至她白皙细腻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虞兮的耳边。

    “心悦我？所以你便能伪装成师兄欺骗于我吗？”

    女子的言辞间带着淡淡的嘲讽。

    凌清砚的薄唇微动，他漆黑的双眸中隐隐涌出一抹水光，声音已是沙哑至极

    “我原本……不想这样的……”

    他不想欺骗她的，可是他拥有了凌清砚的全部记忆，他看到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的岁月，一起练剑、一起历练、一起分享着花糕、一起养着灵鸟雪枭。

    在他的记忆里，他见到了虞兮的万般模样，娇嗔的、欢喜的、难过的、生气的…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只对凌清砚展露的属于小女生的姿态。

    他能感受到凌清砚的情感，亦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察觉到虞兮对凌清砚的感情，他们之间的羁绊，不是他穷尽努力便能取代他的。

    何况……凌清砚已经从这世间消失了，他留给虞兮的记忆将永远永远都是浓墨重彩的。他无法……他没有任何办法和一个已故的人去争夺。

    于是……当他化为凌清砚，在见到她自然而然对于这副身体的依恋时，他想……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

    只是他终究不是凌清砚，他做不到那般风轻云淡，做不到以君子之礼对她，他见不得她与别的男子相处，嫉妒的种子在心中疯狂生长，他贪恋她的气息，恨不得与她一刻也不分开，过去拼命所求而得不到的，骤然得手，他只想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边。

    没有别人，只有他与她。

    他其实知道贸然暴露自己会炼丹之事，会引起她的怀疑，可是她伤及的心脉，如若没有灵药辅佐，她又如何能彻底恢复？那日对弈时，他明明知道凌清砚不善棋艺，但他真的嫉妒得疯狂，他不想让她觉得他不如别的男子……任何方面！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鲁莽、冲动，可到底心存着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她有那么一丝丝可怜他，一丝丝喜欢他呢？

    只是……对上她冷若冰霜的面容，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要彻底失去了。

    虞兮感觉到脖颈处湿润润的，她拉开了俩人的距离，偏头望去，只见男人墨黑的双眸已被泪水浸湿。

    凌清砚抬起头来，他望着她，望着她霜冷的面容。

    望着望着，泪水滴落到了她白皙的脖颈之上。

    湿润而温热。

    他看着她的红唇微启，语气果断而决绝，他听到了……

    她说

    “没有用的，栾霖。”

    ¤

    自那日之后，虞兮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凌清砚。

    只是时不时地，门口处会出现几瓶新的丹药。

    她本就已是分神期大圆满的修为，几乎水到渠成地迈入了渡劫期，被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半仙。

    迈入渡劫期后，她便已能破碎空间，去往除仙界以外的其他界面。

    她心知越是到了后期，越是不可操之过急，她放缓了修行，封印了洞府，于一日悄然去往了凡界。

    她戴着帷帽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此时已是玄武国已是第五代君王执政。

    随意找了间热闹的酒肆，扔给店小二俩铜板要了壶茶水，坐在了大堂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听着堂内说书人讲着玄武国的两代国师的神秘来历，听着被后世人编纂后的自己，不知不觉心中竟生起了几分笑意。

    耳畔传来了稚嫩的童声

    “母亲，我们玄武国真的有上仙庇佑吗？”

    循声望去，是一名约莫五岁上下的孩童，正拉着一位年轻妇人的宽袖。

    那妇人生的端庄，眼神中带着身为人母的柔情，她微微弯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当然，阿玥，我们的祖先可是曾被仙女救过的呢！”

    那孩童瞪大了圆溜溜的双眼。

    “母亲！是外祖母说过的那名白衣仙子吗？竟然是真的吗？不是讲的话本故事吗？”

    妇人抿唇一笑，面对自家孩子的三连问，缓缓地点了点头。

    虞兮这才透过这妇人的面相，看出了几分熟悉之感，竟是当年来此界时那名得了瘟疫的妇人后代。

    倒是有缘。

    她起身，缓步朝客栈门口行去，有顽皮的孩童绕着桌子打闹时不小心撞到了她，而她也只是在孩童父母的歉意声中扶住了差些摔倒的孩子，轻声说道

    “小心。”

    她在被撞时，帷帽的面纱佛动，白皙精致的面容被那名叫阿玥的孩童看了正着。那孩童似不敢相信一般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过须臾之间，却再也看不到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拉了拉旁边妇人的宽袖，呆呆地说道

    “母亲，我好像真的看到仙女了。”

    ……

    凡间的夏夜。

    月色明亮，星辰璀璨。

    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数不清的花灯悬挂在街道两侧，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条五彩斑斓的海洋，不远处的河面上漂浮着一盏盏漂亮的莲花灯，点缀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如流动的银河一般。

    虞兮行走在街道之上，见到路过的行人，无论是谁手中都提着一盏花灯，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怕是正巧赶上了玄武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她瞥了眼路边吆喝着的花灯小贩，正想着要不要入乡随俗时，却被一个孩童拦住了去路。

    这是个发顶两侧扎着小发包的小女孩，圆溜溜的脸蛋可爱极了，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提着一盏半透明的莲花灯。

    “给漂亮姐姐”

    她声音软糯清甜。

    虞兮一怔，伸手接过花灯。

    她望着一层层栩栩如生的莲花瓣，那肉眼可见的脉络，细腻的勾边金丝……这些都无一不彰显出了制作者的用心。

    她略微弯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为什么要送花灯给姐姐呢？”

    “是一位帅气的哥哥叫我送的！”

    女孩见虞兮收下了花灯，终于放心大胆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她一边嚼着酸酸甜甜的山楂，伸出小短手指了指不远处河岸

    “喏，就是那个哥哥。”

    虞兮转头望去，那是花灯照不到的阴暗之处，只是那个地方，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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