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上工说荤话沈英子不知听了多少,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段位的，没想到竟把樊幼娟给说得不好意思，沈英子在院门口笑得前后仰。

    可把门口玩泥巴的谢家宝吓一跳,  他婶婶咋啦？

    沈英子发现谢家宝还在玩泥,  摸着他脑袋，怜爱道，“家宝你很快就要当哥哥了。”

    说完扭着腰走了。

    听到这谢家宝眼睛一亮，抓了把土赶紧填上泥坑,  就往屋里跑，他进来时樊幼娟正摩挲着缝纫机出神。

    结果就见谢家宝进来。

    目光看着她，小手想往她肚子上摸，“妈妈我有妹妹了？”

    有啥有？樊幼娟心想我都没跟你爸同房过,  不免有些好笑儿子咋咋呼呼。小儿子泥猴子般冲进来,  手上脏兮兮地,  樊幼娟扯了扯嘴角，也顾不得想事，赶紧把他赶屋里。

    该洗澡睡觉了。

    两兄弟住一屋,  此时谢解放正在做作业,  看弟弟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写,  对于大儿子樊幼娟还是比较欣慰的。

    听话又懂事。

    浴室还没弄好，樊幼娟打盆热水让两兄弟在自己屋里洗，正好家里有大盆。

    至于谢家宝身上的红布还是新布料，她当然一把揭回去省得弄脏。

    谢家宝洗完,  谢解放早就上床，不需要她操心。

    所以樊幼娟打算自己烧点水回屋洗澡，结果刚进灶房就发现里面有人影鬼鬼祟祟。

    小偷？！她下意识捏起门口一根大柴火就要打。

    “嫂子是我。”是谢小军的声音。

    “小军？”樊幼娟掏出洋火，摸到屋里蜡烛台,  瞬间灶房亮堂起来。

    刚要问小叔大半夜到灶房干啥，下一秒角落里又有个人出来。

    是一个女人的身影，樊幼娟凑近定睛一看，愣住，这不是村里的胡知青吗？

    穿着一身蓝色外套，圆圆的脸蛋鼓鼓囊囊。

    胡连也没想到会被人抓个正着，霎时脸就红了，这会嘴里正咬着馒头，她艰难的咽了下去，视线看向谢小军。

    樊幼娟眼神在谢小军和胡连之间游移，倒没在乎他俩半夜不睡觉跑嫂子家吃的东西，因为那是隔夜饭了，至于谢小军怀里的东西樊幼娟假装没看见。

    新房还没建好，龙凤胎兄妹俩都在老家住，她倒是好奇小叔怎么和知青搞在一起，还是三更半夜。

    “还饿吗，要不我去给你们炒几个菜。”樊幼娟没看谢小军，眼神带笑看向胡连，却没动手炒菜的意思，小叔平白往家里领人，其实她是有点不高兴，幸好带的是小姑娘。

    “这感情好，嫂子我跟你说。”隔夜饭都不好吃了，谢小军倒是眼睛一亮，想上前点菜，却弓着腰。胡连直尴尬的摇头，“不了，娟……娟子姐。”

    她一时不知道喊什么是好。

    “对了嫂子我哥呢。”他兄弟来了，应该出来见见的啊，谢小军转移话题。

    “你哥睡觉呢，对了爸今天说是有事找你。”

    “老头找我？”

    “具体我也不清楚。”

    “放心吧大嫂，我明天就回。”谢小军拽了下胡连，然后胡连就看见谢小军宽大的怀里藏着一个东西。

    她一惊，看了眼苦主樊幼娟神色不变，霎时脸就红了。

    愣在原地。

    谢小军眼睛一眯，直接拉着她往门口走，给樊幼娟丢下句，“嫂子，我先走了。”

    就跑没影了。

    谢解放起夜出来，正看见他叔带着个女人还猫着腰，他揉了揉眼睛，怀里揣着红毛的鸡，从他家大门跑出去。

    这是游银凤专门从娘家找来的，谢解放记得清楚尾巴上和别的鸡毛不一样，就一只芦花鸡，家里没地方养扔到谢炀家里了。

    他就对樊幼娟说，结果他妈说这事他奶奶会管，让他好好睡觉，谢解放明天要考试，他想早起看会书，怕睡不醒，就让樊幼娟喊他。

    “行，快去睡吧，明早喊你。”樊幼娟答应了，让他赶紧睡。

    ……

    “看，这是啥哈哈哈。”谢小军拉着胡连气喘吁吁跑到山角，从怀里掏出来被他打晕的鸡。

    “啊，你怎么拿了……”她还以为是馒头。“这鸡养好久了，你拿了，娟子姐会不会生气。”

    “嗨，这有啥，我嫂子才不介意，再说天黑她也没看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放心吃。”

    农村孩子都会野外烧烤，他火速把鸡拔毛，放到罐子里，捡起枯树枝让一旁胡连打火，没一会一个火堆起来，两人直接穿成木棍，烧鸡的香气蒸腾开，谢小军大方的撕给胡连一半。

    从来这就好久没吃过肉，胡连也顾不得想了，直接坐在山上的碎石头下，和谢小军大快朵颐起来，吃完了只剩一地鸡骨头。

    谢小军看着胡连嘴巴因为烧鸡上的油，润的像红唇膏，突然猛地凑近亲了一口。

    “你干嘛。”胡连闷生闷气瞪了谢小军一眼，放下骨头。

    “都吃了我的鸡，还不能让我亲一口。”谢小军有点生气。

    “我妈说女孩子要矜持，没结婚之前不能和男人……”她说不出后面的话，这会脸红通通。

    谢解放还想再靠近一步，被胡连制止了。

    两人走之后，石头后面冒出来一个扎辫子的女孩，她满脸通红的挎着篮子走了。

    ……

    居然四十分钟就到县城了！

    谢胜男一脸兴奋，心想骑自行车果然快，要是搁以前她吭哧吭哧走路得花两个小时呢。

    她下了车就跟着谢炀，还是那棵树下，夜里黑漆漆的，也没有动静。

    她没来过好奇的瞅着，眼睛滴溜溜看。

    “哥，咱是不是来错地方啦。”

    要不她哥说的那个人咋不在这。

    谢炀没说话眼睛四处看，忽然远处一阵微弱的灯光闪过谢炀和谢胜男这边，连带着布谷鸟的声音传过来。

    谢炀耳尖听到嘴角微扬，走过去。

    果不其然柳凯旋在那蹲着呢，“最近查的严，换地方了。”

    他空手来的也没骑自行车，惹得谢胜男紧张兮兮瞅了眼两人。

    生怕自己被落下。

    好在下一刻柳凯旋扒开旁边草垛，把一辆自行车掏出来。

    于是谢胜男松了口气，赶紧跳上谢炀后座。

    谢炀身边还有个小女孩，看起来十三四不到，柳凯旋望了几眼，谢炀笑道，“这是我堂妹，她以后会跟着我进货。”

    “哦，我姓柳，以后见面叫我凯旋哥吧。”柳凯旋脸上淡淡的没多问，友好的打招呼。

    路上谢胜男没见识的闻见一阵香味，“凯旋哥你头发上抹的是香油吗？”

    “这个啊，这是抹的蜡油，你喜欢？给你抹点。”

    谢胜男对柳凯旋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穿得好很时髦。

    红色运动背心，脚上蹬一双灰色塑料风凉鞋，腰上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层压皮带，她们学校的校长才有一根，还是托人买的，她之前偷偷瞥见过。

    至于他身上穿得外套她就不认识了，外套上都是重叠的小方格。

    后来听她哥说，是格子衫，很时髦好多人都穿。

    谢胜男手里攥着一盒瓶盖大小的发油，这是刚才柳凯旋给的，兴奋地跟谢炀嘀咕，“哥，这个凯旋哥好大方啊。”

    上次柳凯旋进了一批发油，肯定不缺，但谢胜男一脸兴奋，谢炀没忍心打击她，“是嘛，那这一趟你发了。”

    市里周围的街道都和县城完全不同，都是四五层的小洋楼，各种点心铺子，等他们到的时候几乎凌晨十二点，路边还不乏有人推着自行车走。

    两边没有蜡烛特别亮，谢胜男抬头看见明晃晃的亮球。她缩着头看了眼柳凯旋习以为常，结果再一看她哥谢炀更是一脸淡定。

    果然还是她心里素质不行，尤其是跟着他们进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时，她激动得手抖，地板都是滑溜溜地，她哥告诉她是大理石磨光让她注意脚滑。

    “这次咱们不能大喇喇进后院了。”柳凯旋进去后台，出来一脸凝重。本来谢炀就是从柳凯旋手上拿货，再给他介绍货源的分成。

    这会他自然没意见。

    “行，那咱们怎么拿货。”

    柳凯旋指指旁边小门，谢炀看见有个穿军绿装的大姐在那，见谢炀他们过来，带他们转迷宫一样拐进去，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好几排小屋，每个小屋都是铁门挂着大锁头，谢炀他们都是进的百货商店内部货，产品都有些瑕疵但无伤大雅，就由内部人员找渠道，也不知道柳凯旋从哪联系的，这会就让他们挑上了。

    只不过他们今天来的不巧。

    那大姐为难说，最近堆积的瑕疵品大架被人给买走了，柳凯旋熟练的问大姐拿钥匙去别的屋开门，他也让谢炀他们去看看。那大姐于是就带头一次来的谢炀去其他地方，一连开了几座屋。

    果然里面的东西少之又少，柜台是由木制的框架和透明的玻璃组成，墙上贴着大标语“发展经济供给”，但相比百货大楼里边，这小储货间东西少的可怜，谢炀能看中的就更少。

    就说，大城市肯定投机的人更多，而且还不要票自然他们小地方来的根本抢不上。

    但还是有几件好东西的，谢炀就相中了一块铁链的指针手表，那大姐当即说这手表铁链有问题，带手上磨手，谢炀心想难怪，因为这表摸着像进口货挺漂亮的，不过他还是装进口袋表示收了。

    最后逛完这边谢炀挑了五斤紫皮糖，一块手表，两个铅笔盒给家里两小孩，五双胶鞋，还有几把铁皮暖壶，还有五厘米长的小人书，上面印着打斗场面。

    还有一种叫羊角蜜的甜食，用褐色的纸包着，糖都浸透纸的那种。谢炀买了五包。

    “哥你这就买完了？还有好多好东西呢。”谢胜男皱着眉头，她今天可开眼了，但柳凯旋那边他们还没去逛。

    这些东西都会以十倍数字增长，其实他稳赚不赔。但谢胜男问他他就不能这么回了。

    他道，“再买就拿不了了。再说咱们没遇上大件，不如今天精挑细选些，东西都是细水长流来的，要是咱刚来就恨不得全买了，不是断了别人的路。”

    谢胜男觉得她哥说得对，只有些遗憾，她才是第一次开眼就要走了。

    谢炀正在打包东西，大姐就跟着谢炀，谢胜男他们屁股后面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欲言又止，面上很纠结。

    谢胜男瞧瞧自己穿得浑身补丁，人家穿得洋气板正，小声嘀咕，“哥，她是不是怕咱偷东西。”

    “不会。”谢炀有点好笑回她，要是偷的话，他能把几间小屋里的东西，连带那个大姐都能偷走，全藏进空间。

    “你去问问怎么结账。”谢胜男点点头刚要过去，就被谢炀一把拉住。

    看到女孩裤子上有血，那个女人也忍不住过来。

    天啊，这都什么事，谢炀此刻恨不得化身女人，才能避免尴尬。

    因为他的堂妹谢胜男也来了大姨妈，还是当着他这个堂哥的面。

    和上次周宝珠不同，谢胜男之前就来过，这让松了一口气。

    “小妹妹我带你去趟厕所。”大姐好心过来帮忙。“会处理吗？”

    谢胜男点点头。

    “等等，同志你们这里有……有卖的那个吗？”谢炀见谢胜男突然出现这种情况，突然想到什么，但是他现在是男人，对着比他大十几岁的女性，说这种话还挺尴尬。

    “哪个啊。”大姐还没转过弯。

    “就是卫生巾，来小日子时候用的。”

    由谢炀这个年轻大小伙平静说出来，大姐脸也是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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