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晚会结束不久，观众都已退场，工作人员正赶着收拾场地，乱哄哄的。宋茜换回了常服，跟着经纪人离开。坐上保姆车，打开随身携带的手袋，却摸不到那个小盒子。

    她低头猛翻隔层，还是没有。宋茜不信邪的把内容物全倒出来，呼拉一下铺满后座。几秒后，才认定了一件事。

    不见了。

    盒子不见了！

    她视线恍惚的游弋了一下，找不着应有的支点。顾不上把东西收回手袋，手一拧，打开车门。

    经济人刚要发动，却看宋茜从车厢跳下，他吃了一惊。“你去哪？”

    宋茜没答。

    她头不回的跑向舞台，一路回忆今晚到过的地方，任何角落都不放过，什么犄角旮旯都要翻一遍。路过的职员问她找什么，要不要帮忙，她也不说话。经纪人跟着陪了一路小心，免得宋茜把人得罪光了。也不知道她干嘛，东翻西翻的，跟魇住似的。

    宋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找不到，哪都找不到，是被捡走了吗？那种东西……被捡走了，就不可能再还回来了吧。她发着呆，想到这个可能脸色刷一下雪白。

    经纪人很疑惑。“你找什么呢？”

    宋茜还是不说话，一动不动蹲着，盯着面前的垃圾筒。这是最后一个了，里面翻的一塌糊涂，然而除了瓜皮纸屑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会有。

    经纪人拽了拽她的手，很细，最近她又瘦了。“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掉了吗？实在不行哥给你重新买个？这样大海捞针哪找的着啊。”

    重新买个。

    宋茜被这个词吸引了，回过头，怔怔望着他。“重新买个？”

    “对啊！不过飞机游艇房子除外，我买不起。”经纪人在逗她笑。不知道今晚宋茜是怎么了，看起来太不对劲极了。

    “重新买个。”她还在念叨这句。双手孤零零的垂着，睫毛也垂着，遮住瞳孔里的全部情绪，她又摇摇头。“不行，买不到的。”

    永远都买不到。

    “买不到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有什么是永不可替代的吗？找个比它更好的不就行了。”

    有什么是永不可替代的吗？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

    台上照明一盏盏的灭了，机器也在撤离，凌晨的风很冷，她却一点感受不到寒意。舞台有人路过，经纪人随意看了过去。

    原来是尼坤。

    他也换回了常服，里面是件白衬衫，外罩黑色派克大衣，领上镶着圈蓬松的大毛，衬的他颜白似玉。

    很多人不自知的停了手里的活朝他看去，还有拿手机拍照的。所谓偶像——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目光。

    尼坤旁边围了团队好些人，有男有女，他就那么冷着脸经过他们身旁。

    经纪人看向宋茜，却发现她的视线根本不在尼坤身上。

    空中摄影器材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二层的工作人员爆出尖叫。“下面的人快闪开！”

    经纪人当场变了脸色。

    只见那空中照明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砸下来，‘轰’的一声！四分五裂。

    “尼坤！”有人尖叫了。

    经纪人心一紧，才发现那照明居然一砸砸中两个！被压在下面的正是尼坤，上面那个眼熟的红外套是……

    他目眦欲裂，几步过去，将压在尼坤身上的宋茜搀起。可是他明明记得她刚才是在自己身旁的，怎么一个眨眼就移到那了？

    “受伤没有？”

    宋茜灰头土脸的，头发上满是灰尘，站姿还有点别扭。“还好。”她甚至还能对他微笑。

    经纪人是男子，不方便检查，她说没事，只能姑且听之。又帮她整理头发，拿纸擦脸，一时还有点忙。

    他后怕的看了眼碎屑，只能说万幸电视台的空中照明都是特殊定制的，做的很轻，不然就这几米高的地方掉下来，绝对会出人命！

    工作人员个个吓得不轻，一盏照明砸中两个，其中还一个是顶流！没人吃罪的起，各种赔小心不说，副台长都亲自来了。

    徐民在事后也赶了来，一脸的惊吓。

    来的路上他已经把事情了解的七七八八，虽然有点不道德，但万幸宋茜全帮尼坤挡了！要知道如果他受伤停工，公司得损失多少？自己又得吃多少挂落？因此看宋茜的目光都柔和不少。

    他长袖善舞的道了谢，又和副台长推拉。“这事谁都不想，至于艺人的身体，等我们做了详细检查再看。”

    “请仔细检查，不管什么样的损失都可以商量。”副台长的保证让徐民在和经纪人心下稍安。

    经纪人脱下外套给宋茜披上，揽着人离开。

    尼坤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都没看宋茜一眼。和副台长聊完，徐民在转头看自家艺人。“我们也走吧，检查一下。”

    尼坤皱着眉，口气不太好。“我没受伤。”就像刚才倒在地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万一有什么呢？”

    “能有什么，她不是替我挡了么？”尼坤嗤笑。他想起刚才宋茜朝自己猛扑来时的样子，呵！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转身，台底一抹异彩一闪而过。他狐疑着走过去，弯腰将那东西够了出来。

    居然是……

    但这怎么可能？它怎么可能会在这。他一动不动，连眨眼的频次都似慢了。

    “拣到了什么？走了。”

    尼坤没答，握着那东西的手无声收紧。

    经纪人一边咒着尼坤和电视台，一边狂踩油门到了医院。刚才他差点叫宋茜骗了，真以为她没事。

    哪知道那丫头背上居然叫划了那么大条口子！他千叮咛万嘱咐，拜托医生一定要用美容级的药。她是艺人，身上绝不能留疤！

    宋茜也是个能忍的。一路没吭声，要不是下车时被他摸到血还不知道。开年第一天就闹进医院，这叫什么事？

    “要不要和家里说声？”经纪人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只能说事不大，不然真是冤死了。

    “不用。”

    经纪人点点头。他就这么一问，这丫头，不好说……“你一个人在这能行吗？不然我帮你叫护工？”他看表，两点多了，妻子还在等他回家吃团圆饭。

    今天是年末。

    不对，已经这个点了。现在是新年的第一天，公司所有人都回家了，不然就是在外面玩通宵，就连他也要回家。即使宋茜现在回宿舍，里头也没人。他不太放心她一人在医院，哪有让病人一个人的道理。可刚才妻子又来电话了，他平时很忙，不想连这种日子都失陪。

    看穿他的犹豫，宋茜主动催他回家，经纪人领了情。“行，我先回去，白天再来探你。”

    目送着经纪人离开，她仰在床上，木木的睁着眼。

    不能睡觉，还要看吊瓶。

    窗外在下雪。

    不过须弥，就厚厚铺了一层，像谁家孩童用蜡笔信手涂出的一个纯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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