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如期而至。

    祝程拿着从自己亲爹那“借”的相机，站在主席台前，对着韩锦初一个人录着。

    单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录视频呢？”

    她笑得和善，祝程却心里发怵。

    “嗯怎么了老师？”

    单思点了点头，“多拍点，拍了发在咱们群里昂。”

    祝程僵硬地想转头拒绝，单思只留下一个背影，他轻叹了一口气。

    相机里仍然只有韩锦初一个人。

    少女的身姿婀娜，阵阵微风吹来，衣服的布料贴紧了那细腰，发丝掩在脸上，似是想将她的美貌给藏起来。

    韩锦初没有一点被影响到，眼睛里泛着荧荧微光，手持相机的人缓缓把目光投至她的唇。

    等反应过来时，一曲舞蹈已经终了，祝程拍下她的endingpose（结束动作），也收起了相机。

    开幕式还没有结束，表演的方阵都只能坐在场内，祝程这样拍照的摄像人员只能站在观赏席。

    他只能隔着几百米，在众多人头的阻拦下，追寻着韩锦初的身影。

    终于等开幕式结束了，祝程径自跑回班里，大本营里没有韩锦初的身影。

    离开大本营时撞到了一个人，禤朗抬起头，祝程看不清他的眼睛，猜不到他什么心情。

    但想也知道是张死人脸。

    他只匆匆一瞥就快步离开。

    秦臻臻站在大本营的最外边，她伸出手拦住了祝程。

    “有事？”

    秦臻臻老实地点点头。

    祝程要去找韩锦初，见她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也只得停在那里。

    “之前的事一直没有正式和你道个歉。”

    “用不着。”

    “祝程。”他又要走，被秦臻臻再次拦住，“你不想知道那天怎么了吗？”

    祝程冷哼一声。

    “如果你们想说，就不至于拖到今天。”

    秦臻臻自认理亏，“是，可是你就完全狠得下心来不听么？”

    祝程低声骂了一句。

    “你觉得你说这句话不好笑么？几年前你们两个可以说不出现就不出现，几年后你们两个就可以让我听你们的解释，我就听啊？”

    “话不可以这么说。”

    “行了，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做，没事就让让。”

    他往前一步站，秦臻臻皱着眉侧身。

    方铭轩在五步开外的地方见证了这场争执，祝程一出来就向他走过去。

    祝程把相机递给他，“给我拿着别摔了，这回要是再敢摔了，我就把你给摔了。”

    方铭轩一脸不可思议。

    “我靠，哥你没事吧？给我干嘛？”

    祝程打了个哈欠。

    “现在没什么好拍的。”

    方铭轩嘟囔着，举起相机对着祝程咔嚓了一声。

    祝程也很配合地举起中指挡着脸。

    “啧干嘛呢，配合一下会死啊。”

    他哼哼地尬笑了几声，勾住方铭轩的脖子往人少的地方钻。

    走到已经安静许多的地方，在警戒线的另一边，他瞄到了一个人站在那。

    他轻轻拍了拍方铭轩。

    “干……”

    祝程把食指比在唇前。

    “嘘！”他指了指耳朵。

    “你太吵了，回去帮我拿瓶水。”

    “我……”祝程拍拍他的肩，笑着。

    “麻烦你了，对了，慢慢来我不着急。”

    他在警戒线的另一边看到了韩锦初。

    方铭轩白了他一眼，明白他是想一个人呆这，换了个远点的地方。

    祝程靠在树干上。

    “……我不想上综艺。”

    “这个是已经接了的通告，你明天去太赶了，今天晚上就走，我已经和你老师请假了。”

    “可是我们学校还有活动。”

    中年妇人哼了一声，说起些很难听的话。

    祝程堵着耳朵。

    隔了很久，祝程松手时，那两个人已经跳到了另一个话题里。

    所幸松手时是韩锦初在说话。

    “……考上呢？”

    考什么？祝程满心疑惑。

    “嘁，得了吧？你都几年没正儿八经读过书了呢不清楚是吧？再说了不管你考不考得上，最后还不是我得拖关系给钱让你去？”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故意什么？”

    说话间，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不知何处。

    祝程心里一颤。

    一声及其清冷的女声用极为不熟悉的语气道：“你故意联系nf的人来签我，故意把我送去当练习生，就是为了钱，为了那个我所谓的后爹。”

    韩锦初一个字一个字死死地咬着。

    “我告诉你，你现在所有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都是你爸给你的，你要是不满意就去死啊！”

    女人的声音逐渐拔高，也越来越尖锐。

    祝程的耳朵被刺得生疼。

    韩锦初的声音又响起了。

    “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听到？然后让你的摇钱树被夭折？”

    “你再想一遍你刚说的话，究竟是我的一切是你给的，还是你的一切是拜我所赐？”

    “我才16就被你卖给nf，你以我为嫁妆嫁给了林置，又靠我得到钱。”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

    “妈？”

    祝程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应当是心碎了的。

    “我把最近的通告都停了吧，就说学业为主，大不了卖个人设。”

    身后寂静了许久。

    “学长？”一个穿着志愿褂的高一生走过来，语气很是恭敬，“这边是不可以久留的，你要不换个地方休息休息？”

    祝程第一反应朝后看去，韩锦初坐在木槿中学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公园椅上。

    他松了一口气，假意道了歉要走，等那个志愿者离开，他又兜回去。

    这次他越过了警戒线。

    抬头时与韩锦初的目光撞在一处。

    “你……”

    “是你啊。”韩锦初摆出那个招牌微笑。

    “嗯。”

    “听到多少？”

    她没有要和他兜圈子的意思。

    “大概……从你和你妈开始吵架那。”

    祝程略微把时间推迟了些。

    两个人分别坐在椅子这头和那头，空气在二人之间慢慢凝固。

    广播里是检录处老师的大嗓门，还混杂着广播站播报员念的加油稿。

    男子一百米决赛已经结束，两个人的身后有号令枪的声音，女子一百米开始了。

    “你不是有比赛吗？”

    祝程点点头，他掐着时间，心里清楚200米已经快开始第二次检录了，“我觉得你有话想说。”

    韩锦初笑了，可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这个地方真是安静，就好像不属于这个学校似的，一个人都没有。”

    “嗯，每年运动会都这样，不许学生随意穿越警戒线。”祝程捻着手里那颗刚从地上□□的草。

    “不过你还打算在这坐着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负责巡教学区的志愿者或者老师过来赶你回去。”

    韩锦初揉着眼睛，祝程默默注视着这些。

    他的名字从广播里传出来。

    “高二六班祝程请立刻到检录处进行高中组男子200米初赛的检录。”

    “我得去检录了，如果需要我的帮助，或者是有什么话，不想憋在心里，随时可以找我。”他在警戒线的另一边，又停了下来，“我妈妈那边，也会欢迎你的。”

    韩锦初回头时只能看到越来越远的身影，祝程慢慢化为了一个点，融进了人海里。

    “祝程……”她默默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谢谢你。”

    方铭轩站在检录处，手里攒着祝程的水。

    “哥，你再晚点可就是弃赛了啊，心可真大。”

    “我是哪条道？”

    方铭轩把他扔到最前面。

    “一组三道。”

    祝程回头看了一眼，禤朗正坐着三组七道的位置。

    七道啊，有点惨，他正想着，禤朗却冷不丁看向他，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撞在一起，祝程立马挪开了眼睛。

    不多时，韩锦初出现在大本营。

    知道她在高二六班，于是自己班算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很多人都是奔着她来的。

    尤其是些没机会去高中部的初中生。

    甚至喊起了应援口号：“初初勇敢飞，流星永相随！”

    韩锦初有些艰难地进了大本营。

    大本营里反倒还宽敞得多。

    “怎么回事啊？”她求助地望向伏案写着加油稿的女生。

    “呵还好意思问我们？自己什么身份不清楚啊？”那个女生的语气并不友善。

    几分钟前她试图赶走这些人，然而没有任何效果，甚至她还被人扔了个矿泉水瓶。

    她所幸不管了。

    还好还有三个韩锦初方派来的保镖围在六班周围。

    “欸不是，你能不能让你的人稍微走远点啊？”

    女生放下笔，站起来直视她。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回了学校，我们班就每天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人直接跑进班里往你抽屉里塞东西，还有些弱智位置都没搞清楚放到了你旁边人的抽屉里，我就是受害者之一啊。”

    “刚刚，还有人往我身上扔东西。”

    “保镖不够我再打电话，你等等。”韩锦初说完就转身要走。

    女生抓住她的手腕。

    “别，你的保镖连我们自己班的人都不让进也不让我们出。”女生看到自己还抓着她，撤回了手，“算了，也不全怪你，你要是真想让我们好过。就让他们。”

    她指了一圈那些黑衣服的保镖。

    “放我们自己班的人进来，运动员还要休息呢，我们也得出去上厕所什么的啊。”

    韩锦初点了点头，和其中一位说了几句话。

    大家都要凭校卡进出。

    有人嫌麻烦，当着韩锦初的面阴阳怪气了好几句。

    “呵想不到有一天我连运动会都得拿着校卡去上厕所。”

    那个男生踹了脚边一张椅子，连带着韩锦初的椅子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她闷声写着一本历史练习册。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一百米的运动员都陆陆续续地回了班。

    在离她最近的一个保镖那起了冲突。

    “我操老子刚刚跑一百累死累活，你他娘的连我回班还要校卡是吧？”卢涯拎着那个保镖的衬衫衣领，眼睛都气红了。

    韩锦初看到的那一瞬间就冲上前去。

    “别和人起冲突。”

    “他妈的少管我，这些人是不是你带来的？”他看到韩锦初，立马换了枪口。

    “这个人是你们班的吗？”

    保镖抓住他伸向韩锦初的手，拦住他。

    韩锦初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刚刚阴阳怪气说去厕所还要校卡的女生。

    “做什么？”韩锦初不怯场。

    “你觉得呢？”她冲卢涯挑了挑眉。

    “让他们都进来，你们也走吧。”韩锦初对着保镖。

    那个叔叔一脸纠结。

    “我走。”韩锦初很快拿起那两本书，“外面的人也不要围着了。”她说这句话时尽力地大声着。

    韩锦初走在中间，前面后面都围着人，只能靠保镖开路。

    她低着头不说话，一步一步地朝最近的一个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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