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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幻境

作家沸水三千所作谁说我对师尊有觊觎之心,第4章 幻境,内容摘要:

    天虞山正殿内,灯火通明。

    江拂衣放下杯盏,声音温润:“诸位长老也不必太过忧心了,旱魃之事,我会与静檀真人一同封印。”

    居于下坐第一的是清虚峰长老徐婉月,她面容姣好,手中持扇轻摇,清秀美丽:“掌门,静檀真人已是三百多年不曾出世,是料到有旱魃之乱,才下山的吗?”

    “我也不知晓真人何时下的山,”江拂衣微微蹙眉,苦笑着道:“数日前,我令星霁下山走一趟西南替我寻株草药,谁知在山门遇上了静檀真人,且竟已是下山后回来了。”

    “星霁此行是去西南,回来路上又再遇见真人下山,也幸亏遇上,不然星霁一人是无法制约旱魃的。”

    大殿内又有一人问:“静檀真人在化神境已俞数百年,此次去往西南,难不成是寻得破境办法?”

    问这话的是流云峰长老宋岷玉,他其实是三位长老里入门最晚的那一个。当年宋岷玉刚刚入门时,静檀真人已经入了化神境,他作为一个天虞山小弟子是无缘见到真人面貌的。

    再后来,岁暮山出了变故,静檀真人便独自闭关,不再踏出岁暮山一步。

    江拂衣最早入天虞山,静檀真人未闭关时,他作为弟子也曾常拜见,而此时他却摇头道:“真人未曾告诉我。”

    “但是掌门,”元知旬皱起眉,道:“静檀真人出世的消息已然是传了出去,天衍宗和青城山已经向我们打听了。”

    江拂衣一顿,接着慢条斯理地回答:“真人乃渡劫大能,他所行之事,何故要告诉我们?”

    “说是如此,”元知旬面露难色,“可真人出世不久,又恰逢金銮池折柳会,他座下亲传弟子都——”

    江拂衣神色难得有些愠怒,口气仍是温和的:“知旬,慎言。”

    元知旬张了张嘴,又叹气坐了回去。

    江拂衣沉默了一会,又慢慢地开口:“金銮池折柳会一事还早,静檀真人的意思,我改日去请示。”

    “明日还要举行弟子选拔的文试,”江拂衣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温声道,“诸位长老若是没事,便先回去休息吧。”

    江拂衣送三位长老出了大殿,他眺望了一下远处被云雾遮挡的山峰,取出一张传讯符燃烧掉,不抱希望地看着它飘向远处。

    半柱香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面上一喜,匆匆朝那座山峰赶去。

    陆听澜置身于一片黑暗里。

    这大概就是最后一个幻境,陆听澜在踏上最后一段石阶时,特地看了看时辰,半个时辰对他而言,应该足够了。

    周围漆黑,目不能视,陆听澜茫然地眨了眨眼,试探着走出一步。

    他忽然听见人声,似乎是谁在小声地说话,陆听澜立刻凝神倾听,却听不真切。

    这模糊的人声甚是诡异,听久了之后,陆听澜难得不安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偷窥,又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肆无忌惮地低语。

    陆听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稳住心神。

    他敛目向前行,默默地记着步数,一连走出二三里,却仍旧像呆在原地不动一样。

    耳边的人声慢慢地放大了,是杂乱的人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是千万张嘴不停歇地念叨着什么。

    “……”

    太乱了。

    陆听澜不由得捂住了双耳,却无济于事,他有些难以忍受这些人声,头痛的厉害,咬着唇慢慢地跪了下来。

    膝盖触及坚实,陆听澜猛然想起来,这个场景他曾经是梦见过的。

    是在浮梦山梦见过的场景!

    浑身一凉,陆听澜松开捂住双耳的手,呼吸急促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发生什么,会是一把凌厉至极的剑——

    剑意凛然,它划破黑暗,磅礴的剑光像是含着万千冰雪,森寒无比。

    陆听澜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未曾有被剑刃刺中的痛感,再睁眼时已是被铺天盖地的白光刺痛了双眼。

    黑暗消退,场景再次变换,是一片雪地。

    冰雪落在脸上的感觉分外真实,陆听澜抬手抹了抹脸,却触及一手温热的眼泪。

    并不是刚刚因双眼不适而流出的泪水,一种莫名的哀痛压在他的心口,逼的他泪流不止。

    陆听澜伸着手怔怔抬头,顶着风雪向前走了两步。他看见一方水潭,结着寒冰,岸边是一个跪坐在地上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实在模糊,配合着大雪,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剪纸的小孩子随手剪成的一个半成品,漫不经心的落在皮影戏般的雪地里。

    但莫名其妙的眼泪更加汹涌了,陆听澜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却见水潭边的人缓缓站起来。

    那人并没有转身,单调的黑色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陆听澜看见他脚下的雪地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一方天地里静谧无声,铺天盖地的雪色里只有黑与红两种颜色,却都让陆听澜心惊不已。

    ……你是谁?

    尽管心中困惑不安,陆听澜嗓子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黑色的身影慢慢动了起来,好像是一个转身的动作,陆听澜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他。

    风雪陡然变大,陆听澜睁大眼,眼见那黑色人影快要面对他——

    “啁啁!”

    满地荒芜的雪中忽然响起一声鸟啼,清脆明晰,风雪忽然就此停止,下一刻却又卷起巨大的旋风铺天盖地地袭来!

    陆听澜只觉自己被风卷着飘至高空,又狠狠摔下,这滋味实在难受,尤其是落地时不知砸到哪块坚硬的石头,浑身都是痛的。

    “嘶,好疼!”

    陆听澜头昏眼花,恶心欲呕,他挣扎着翻过身,睁眼却和一对绿豆大的黑色小眼睛对上。

    陆听澜:“……”

    他吓得一个骨碌爬起来,被霎时的晕眩弄的呻吟出声,好不容易缓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身置一片树林里。

    天早就黑透了,夜幕中繁星闪烁,他不止跌在天虞山哪条小路上,早就偏了铺着青石石阶的路。

    昏暗夜色中,地上窝着一只野山鸡,模样神气又漂亮,尾羽色彩斑斓,铺开像把小扇子,胸前的羽毛是蓝绿色,又油又亮,在黑夜里还亮出些许的光泽。

    陆听澜低头看去,再次和那双黑豆豆小眼对上。

    他松了口气,有些啼笑皆非,弯下腰用手指给它顺了顺胸前的羽毛,低声说:“刚刚那是你叫的声音吗?”

    陆听澜自己原形就是白鹿,是祥瑞的化身,无论是开了神识还是普通的凡间禽兽都很喜欢和他亲近。

    野山鸡歪着头,用一侧的眼睛看他,喉咙抖动着,发出咕哝的声音,还用尖尖的鸟喙轻轻地啄了啄他手指。

    陆听澜笑了起来:“谢谢你啦。”

    他起身辨认了下方向,继续朝着天虞山山门走去。

    一旁的弟子已经昏昏欲睡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

    忽然头顶上有只鸟扑棱棱地飞过去,惊的他一下子精神了。

    那弟子见楚星霁仍旧坐在椅子上望着山门,安静地一动不动,他心下不由得肃然起敬,结果仔细一看,大师兄不知何时就已经闭上了眼。

    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

    弟子:“……”

    “大师兄!”那弟子无奈地叫醒他,楚星霁一个惊醒,坐直身子:“嗯?什、什么?”

    “亥时马上就过了,我们要不要关山门啊?”

    那弟子小声嘟囔着:“都说了肯定没有人能再上来了。”

    楚星霁理了理刚刚睡乱的头发,刚站起身来,眼前忽的一亮:“喏,这不是来了!”

    山门白玉牌坊下,厚重的青石石阶蜿蜒而下,那石阶上先是露出一顶掀开面纱的幂离,然后慢慢地露出整个人的身影。

    ……和他怀里抱着的一只野山鸡。

    耳边鬓发散落,陆听澜神色厌厌,有气无力地往上走。

    在浮梦山时,陆听澜可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他在树林里醒来后一直找不到回到青石台阶的路,靠着抬头看月亮,竟然越走越偏,这段经历要说出去真怕其他仙君会嘲笑他……

    所幸,那只野山鸡不知怎的又找到了他,引着他走了一段,终于是回到了正路上。

    陆听澜后脚刚刚离开最后一级青石板,就听见了一声钟鸣。

    亥时已过,天虞山以百名为限的招收弟子,彻底结束了。

    “啊,这不是昨天那个,那个——”

    夜色下,楚星霁隔着老远就认出了他,但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对方的名字,连忙亲自将笔墨纸砚给陆听澜端过去:“恭喜这位小师弟啊,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卡着点爬上天虞山,最后一个入门!这经历足以记载到《天虞山弟子奇说》里了!”

    “好不容易爬上山,怎么还带只鸡来呢,虽然说天虞山可以养灵宠,但是还真没人见养鸡的……”

    陆听澜累的说不出话,撑着身体毫不见外地坐在椅子上。他周围迅速围上几名弟子,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哇,真的会有人爬上来!”

    “好险好险,就差一点点,他可真幸运……”

    “这鸡,看起来怎么就像是普通的山鸡啊,他怎么抱着只鸡爬上来的呢……”

    那跟了他一路不肯离开的野山鸡仿佛受了惊,扑腾着翅膀越过围观的人群,不知飞去了哪里。

    陆听澜现在可没心思管它,又听见那名姓楚的师兄滔滔不绝:

    “话说小师弟,你昨天还在黎阳镇外,今日就开始上山?你这速度可以啊,”楚星霁大力拍着陆听澜的肩膀,“那幻境阵法可难破了,难得你这么快通过还没生心魔……”

    “咳咳……”陆听澜气若游丝,提笔都快没了力气,“这位师兄,既然试炼结束,那我是不是可以拜师到——”

    “诶,小师弟,”楚星霁义正言辞地打断他的话,食指竖在唇前:“就算我们有点缘分,你也不可以向我打探文试的题哦,徇私舞弊这种事情我是坚决不会干的!”

    陆听澜:“……”对哦,还有文试,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在山门前折腾好一会,陆听澜到了给他安排的弟子住所时,已经子时过半了,歇息不过三个时辰,又被喊起来去考文试。

    三清殿内容纳了百张桌子,供以通过初试的弟子答文试。

    招收弟子这种事情每个宗门都很重视,前些日子是有事耽搁,今日元知旬亲自来监考。

    他一身鸦青色衣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看着严厉非常。

    三清殿中央点着记时的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了。

    陆听澜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笔,然后抬头环视了周围:身旁的弟子们都换了清一色的青色门服,还都低着头奋笔疾书,一时间大殿内只有毛笔碰撞砚台的声响。

    陆听澜本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昨日还在天虞山的试炼,今日就要用文试来分向各峰拜师了。

    最重要的是,他作夜爬了整一夜的山,睡的还不足三个时辰!

    不过也难怪别人精力充沛,天虞山开山门数日,大多数的人都早早做了准备,第一日登上天虞山的人就有二十多人,接下来都为了今日文试养精蓄锐,陆听澜早上还听见有人在弟子住所里背书。

    而他本人,就像昨晚山门口的弟子所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最后一天登上天虞山,更别提陆听澜是卡着最后一刻走进山门。

    实在是太幸运了。

    或许是陆听澜扬着脸发呆的时间有些长,巡视到对面的元长老已经注意到了他,频频看过来,陆听澜连忙低下头翻着桌案上厚厚的一沓试卷。

    “请简述符咒的发展。”

    陆听澜:“?”

    “遇见驺吾应该如何应对?”

    “天虞山第三百四十八条门规是什么?”

    “练气期破境至筑基期时,应该怎么做?”

    “……”

    凭借天生好运,化形当即飞升至天界的第一人——陆听澜,翻阅几题后两眼一抹黑,草草地放下试卷。

    这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