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日，路厘和米雪瑶默契地没有再提那日的事。

    不知道路厘是忘了自己醉酒后的所作所为，还是单纯觉得不好意思。

    米雪瑶则是忙得焦头烂额，要解决fingerlips供应链上出现的繁杂问题，又要准备走伦敦时装周的作品。

    她画设计稿的时候偶尔发愣，一想到路厘那日说的话做的事，就忍不住低头短促地笑一下。

    有些任性的举动透露着孩子气的气质，委屈、无辜和生气都写在脸上，毫不遮掩得到满足时吐出的呼吸声，全部干干净净摊在米雪瑶面前。

    粗重的喘息声沿着耳道一浪接着一浪拍击在她的心上，搅得她也意乱情迷。

    还挺可爱的。

    可以让她暂时把路厘和路谭岩分开。

    工作室里人来人往，办公桌的电话一直铃铃作响，米雪瑶办公室的门一天到晚都没有歇过。

    背后那人下手更狠了一些，fingerlips产品线有些崩盘，货都被压着没能出。

    许多消费者下了单却迟迟没有收到货，已经开始在网上沸沸扬扬闹起来了。

    要处理舆论导向外，资金也周转不过来，米雪瑶和alice、lily顶了一波私人财产，勉强还能撑一段时间。

    致臻科技的那张卡在路厘那。

    既然给出去了，米雪瑶拉不下脸要回来，更何况路厘的战队也到了紧要关头，急需资金流动。

    原先说面料会被放货出来的那位，也没有再接米雪瑶的电话，寄过去的酒也被原封不动寄了回来。

    是她低估了路谭岩，但路谭岩也低估了她。

    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

    米雪瑶通过徐圣明认识了新的圈子，重新整理供应链。

    她像是憋着一股气，非要证明什么，自己也在和自己较劲。

    做品牌，就避免不了交际和应酬。

    她连着一周参加酒会酒局，回家就晚了。

    有时半夜回来，路厘还坐在沙发上等，却什么也没说，只从厨房舀出一碗醒酒汤放在茶几上。

    等米雪瑶洗完澡出来喝掉，他才慢悠悠回到卧室。

    她连续周转，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加工厂协调，也实在累了，没有力气掰扯。

    路厘不问，她也没说。

    米雪瑶知道，这种状态太久了会出现问题，在她和路厘之间埋下一颗颗不定时炸弹，只需要任何一个谁按下计时器，本就不稳固的感情立马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那天到来的时候，米雪瑶一点也不意外。

    “可以不要去了吗？”

    路厘还是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脸色并不好。

    米雪瑶浑身烟酒味，自己闻一下都难受得想吐，她边扒拉头绳边往厕所走，尽量不靠近他，只回：“不能。”

    “那带上我去。”路厘熟练地起身给她温解酒汤。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眩晕感强烈地直冲脑壳，米雪瑶一手臂撑在玄关，缓了好一会儿。

    路厘一回头，心里打了个扑棱，匆匆赶过去扶她。

    米雪瑶却一臂挡开他，但抽手抽得有些急。

    她现在有些抵触所有人的接触，只想去卫生间洗个热水澡把全身上下收拾干净，所以近乎是粗鲁地推开了路厘。

    “你明天不是有比赛吗？不要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路厘两手无助地悬在半空，往后踉跄半步。

    他错愕地看着米雪瑶，随即眉心隆起，一双眼眸立刻沉了下来，“能不能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尤其是“你自己”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两手顿时有些无措，但仍然没有放下来，试图搀着米雪瑶。

    被他吼了一句的米雪瑶也懵了几秒钟，随即胃里的酸涩冲上喉咙涌上了鼻子。

    路厘从来都是规矩刚直，即使有情绪也会保持自己的礼貌态度，没有对她讲过一句重话。

    一句，就足以让她全线崩盘。

    几天来酒桌上惺惺作态的面孔在她眼前一一掠过，里面混夹着自己那张言笑晏晏的脸庞，看起来虚伪至极。

    混做一团砸进她脑里，眼前耳边都是虚假的笑声、笑脸。

    她本该一路顺风，按照预想达到既定目标，按着自己的节奏去处理生意上的社交。

    脸上的妆还服帖地烫在脸上，甚至连丝绒质感的口红也没有一丝的晕染。

    外表依旧是光鲜亮丽的，甚至她一笑也依旧美丽动人，可她分明闻到了自己腐败朽烂的味道。

    她这都是因为谁！

    只单纯的当个设计师不好吗？拿着哥哥的卡虚度光阴不好吗？

    米雪瑶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她的坚持毫无意义。

    她咬紧嘴唇，反问道：“那你能不能也关心关心你自己？”

    路厘呼吸一窒，好像有什么东西忽地断了。

    他两手渐渐落了下来，蜷着的手指逐渐展开，而后又重新握成一个拳头。

    米雪瑶趁着劲摊了牌，“你是不是本来计划这个时候去加拿大的。”

    路厘一下子松了拳头，大拇指与食指交错着摩擦，“你怎么知道！”

    “为什么不去？”

    平时带着笑的人一严肃起来，眼神和话语也跟着更为锋利。

    “不想去了。”路厘回的直白，“现在很好啊。”

    是米家华和她透露的吗？他要不要和她坦白，其实他和米家华一直有接触？她是怕我和他一样离开吗？路厘止不住胡思乱想。

    他有些迫切的想证明什么，“你也在，我……”

    “路厘。”

    只前三个字，米雪瑶就已经觉得承担不起了。

    米雪瑶这一声郑重其事的呼喊，让路厘更加无所适从，他脑中一片空白，把后面“也想做战队投资人”咽了下去。

    他突然觉得米雪瑶有些陌生，陌生得他有些抓不住。

    “我们。”米雪瑶顿了一下，逃避道，“互相冷静一段时间吧。”

    “嗯？”路厘始料不及，长长的身形僵直了一会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冷静一下。”米雪瑶真的每说一句话都疲惫至极，却也忍着没有爆发，她自认为用了平生最温柔的语调，说，“我最近很忙，可能要睡办公室几天。今天真的太晚了，你先去休息好吗？”

    她扯出最后一个笑容，“明天没有状态会被全网粉丝追着骂的。”

    路厘杵在原地，嘴唇微动，却没说一个字。

    他盯着米雪瑶，眼底浮起寒气，展露他骨子里冷傲的模样。

    心想——

    她嫌烦了。

    自己的关心在她眼里，只是打扰。

    “哦。”他也学着米雪瑶裹了一身软刺，拧巴着遵从她的想法。

    进卧室前，他仍然把那碗醒酒汤放在了茶几上，克制住情绪保持平顺的语调，“喝了吧，等空了记得去医院定期检查。”

    “嗯。”

    米雪瑶应了一字，脑子针扎地疼。但她无比清醒的知道，她和路厘之间生了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从未有过矛盾，一旦开了头，就会有无止境的碰撞。

    更何况，她不想花精力去把他们的三观调整到一起。

    撑在吧台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指甲滑在大理石上发出尖锐的噪声。米雪瑶抻着身子喝掉醒酒汤，一滴也没有剩下。

    酸甜的汁液蔓到舌根，就只剩下苦味了。

    她嫌弃地捋出一撮发丝放在鼻尖闻了闻，木然地一步一步移向卫生间。

    卸妆，从头洗到脚，再吹干头发。

    米雪瑶没有开灯，摸向卧室后只轻手轻脚掀起被子的一角。

    五月的夜已经开始燥热，也异样静寂。

    背对着她的那人也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很平和。

    酒精迟缓地麻醉着米雪瑶的手臂和神经，她张大眼睛，出神地直勾勾看着路厘的后脑神。

    路厘完全没有错，甚至米雪瑶也愿意去守护那份清风明月，让他永远洒脱自如，高悬天上。

    但她也没有错。

    都说三岁一个代沟，他们还多了一岁。

    米雪瑶干笑着，掠过路厘的耳廓向外张望，透过轻盈的窗帘看见了那枚清亮的月亮，洒下的月光比沿街的路灯更加敞亮、盛大。

    接下来两天，米雪瑶也刻意住在办公室，没有回家。

    她和路厘只吵过这一次架，自然而然冷战了。

    其实，那也算不上吵架。

    两人唯一的联系是两天后，米雪瑶从路厘那收到了两条微信——

    [road]：我去岱纬家住一阵子。

    [road]：你回家吧。

    米雪瑶没有回，也没回家住。

    劳碌奔波中，有一件喜事，米雪瑶特意空了时间出来参加聚会。

    向蓉奉子成婚，从医院出来的当天立马和男朋友赶往民政局扯了证，连日子都没有算。

    米雪瑶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调侃她，“还说我呢，明明你自己这么干了。”

    “诶，不一样哈，我们就最后一步顺序颠倒了一下。”

    不知道是向蓉故意调和还是巧合，聚会设在米雪瑶家的大别墅。

    不管在哪，米雪瑶都要去的。

    她赶过去前特意去商场取蛋糕，竟然在蛋糕店里遇见了向蓉的前组长，也就是向鑫的前女友。

    两人含笑互相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穿着千鸟格套装，小香风外套下是相配的a字长裙。

    旁边跟着一位戴着发带的男学生，个子很高，套着一件运动背心，两条胳膊和两条大腿的肌肉线条都很紧实，小臂和腰腹间夹了一个篮球，像是专业的运动员。

    她本以为，这次向鑫确实是认真的。听向蓉说他还找过她组长好多次，但每次打完电话都很沮丧。

    还没等向鑫追回来，这位组长身边已经有新人了。

    米雪瑶评价道——

    自找苦吃。

    当然，指的是向鑫。

    同时，她又加深了认知——

    姐弟恋真不靠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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