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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女人抬起了白璧无瑕的下巴,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面色慌张的百姓,温和地、安慰地点了点头,
“阁下可知此处是长安,”大胡子校尉眼睛微咪,不断颤抖的右手下是把淌血的马刀,
“知道,”女人又低下了头,踩在地上渐渐隆起的碎雪,
“你就不怕死,”大胡子校尉忽然蹲到了地上,在他身后,数百士兵整齐地爆喝一声,锋利的刀背立时倒映得雪地一片白花,
杀气,
属于军队无与伦比亦无可替代的杀气,
在场的几名百姓脸色大变,先前一个受伤的大汉恐惧地哀吼了一声,胯下不断有液体流出,
“你问我怕不怕,其实,我还真的挺怕的,”眼前的一切,女人似乎惘若未见,依旧低着头,用脚尖撩起几片碎雪,复又踢开,淡淡道,“但既然这里是长安,就一定有长安的规矩,我认识一个人,”
“什么人,”大胡子校尉情不自禁地蹙了蹙眉头,露出了一个疑问的神情,
“郭嘉,”女人停了下來,从怀中掏出一块颜色很暗淡的手帕,擦了擦白玉般的鼻子,嫣然笑道,“足够吗,”
她的笑容很沉静,很柔美,甚至很自信,
但是大胡子校尉只是在瞳孔急剧收缩几下后,便冷冷起唇道:“你不说郭嘉还好,既然说了……那就死吧,”
一声大叫,刺破了夜空,
也刺破了彼此间的平衡,
前排的十多名士兵忽然如开闸的洪水,怒吼着冲了过來,女人神情微凛,左手庄严结印,右手袖袍大力一拂,如森寒透骨的深海里激起的一层叠浪,转眼间就吞沒了敢于提刀相向的暴徒,
“啊啊”的惨呼声应时响起,士兵们如遭重击,身体飞了起來,口中鲜血狂飙,在雪白的地上留下了骇然的印记,
“既知郭嘉,还敢杀人灭口,”女人赫然而怒,柳夭艳影似九天仙女傲然矗立,幽冷的目光穿越人群,直射大胡子校尉的眉心,冷冷道,“莫非,你们想造反不成,”
“造反,你敢说我们造反,真他娘的不想活了,就凭此一条,我便可杀你,”大胡子校尉阴冷地舔了舔手中的马刀,环视左右,沉声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寻常手段怕是沒用,人海战术,拖死她,”
“诺,”数百士兵精神抖擞地低吼一声,他们的眼里沒有惧意,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普通的部队,
女人颇为震惊地后退了一步,看着身后手无寸铁的几名百姓,心中焦急又沉痛,
“姑娘,您尽管走吧,您的大恩,我们会记得的,”一个瘦小的汉子突然跪在雪地上拼命地磕头,破掉的嘴唇乌中带紫,
女人不忍地噏动了下嘴唇,她身为慈航道宗首席大弟子,于山林破书万卷,于人间传学采医,对于劳苦的百姓,最是怜悯关爱,
她不知道为何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要不顾一切地截杀这几名看着人畜无害的百姓,不知道为什么在长安,在曹操的军队里,郭嘉的名字会失去影响力,也不知道这群穷凶极恶的侩子手属于曹氏内部哪股势力……
但她怒了,
真的怒了,
于是心忧天下的慈航道宗首席大弟子冷漠地抬起了眼、冷漠地挽出了一个绚烂至极的手花,冷漠地拔出了头顶的道髻……
道髻如纤叶落于雪地,
如墨长发飘零如神,逸荡如仙,
几十名面色狰狞的士兵如笼中的野兽,越困而出,咆哮着挥刀而至;女人长发飞舞,踩着片片洁白的松雪,在白色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红得渗人的梅花,
黑夜,是漫长的,
黑发,亦是可以杀人的,
须臾之后,遍地浮尸,
只剩下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孤独地站立着,
站在死人堆里,
大胡子校尉震惊无措地瞪大了眼睛,后方的士兵看着一地的浓血、死尸,畏畏缩缩地不敢向前,甚至……还在后退,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护城河沒有人说话,有的,只是阵阵倒吸冷气的呼声,
就在人间被“魔鬼”光顾一刻之后,“铮铮”的马蹄声如烧红的铁片插入冷水之中,从远处袭來,并且骤然而近,
“汝等是何人,,”马上的将军浓眉飞扬,威严含煞,数百亲手簇拥在旁,无数火把似晨曦的光芒,传來了人间的温度,
“原來是徐晃将军,”大胡子校尉欣然一喜,待见到徐晃逼人的严厉神情后,飞快地双脚并拢,弯身行礼道,“下官刘燕,拜见徐晃将军,”
“刘燕,沒听说过,你属于哪个部分的,”徐晃拉了拉马缰,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披着散发、静默而侍的女人,
“下官隶属于许昌呈奇军!”大胡子校尉恭敬作答,想了想,轻声补充道,“最高长官是大公子……”
“呈奇军,”徐晃眉头微皱,他知道主公曹操给了大公子曹丕在军队方面的一些权利,但是具体如何,他显然不知,
闻着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徐晃不做停顿,冷冷道:“躺下的士兵,都是你的属下,”
“是,”大胡子校尉低垂着头,后背已被打湿,
“是那女子所杀,”
“是……”
“那女子是刺客,”
“是……不是,是……我,我也不清楚……”
“那是你们杀她,还是她杀你们,”徐晃嘴唇闭起,双拳紧握,盯着大胡子校尉,愈发冷声道:“长安府负责城守巡逻,你们许昌來的部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大胡子校尉额头汗水猛冒,指着远处的女人,疯狂大叫道,“将军,是她杀我们啊,她是刺客啊,那些都是贱民,都该杀啊,”
“贱民,该杀,”徐晃不再看那校尉一眼,催马向前,穿过血与雪交融的尸地,一直來到了女人的身边,沉声道,“姑娘为何杀人,”
“因为他们该杀,”女人沉默地望着天,黑色的发盘旋着她的耳鬓,竟有忧伤,
“为何來长安,”徐晃拔出了腰间的剑,剑光如雪,
“來找郭嘉,”女人沒有转过身,她把后背留给了所有人,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她的后背长着眼睛,
最通彻的眼睛,
“奉孝先生,”徐晃倏然收剑回鞘,下马,行礼,低声道,“所为何事,”
“秘密,”女人微笑着眨了眨眼,听着耳畔的风声,望着远处夜幕下的两道稀疏人影,苦笑道,“他竟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