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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

    新纪元200年

    人类夺回北方地区，重建藏北基地。变异生物地区歼灭率达85%，交通线路基本疏通。

    除未探索封禁区域外，藏北基地地图提供的每个地点都会有交通工具，以便基地间人口流动。

    对比中部基地，东沿海基地等，藏北基地的机械ai较为落后，各种制度多是借鉴其他基地的成功案例。

    综合上述条件，居久苏醒的地点在藏北基地是件很好的事。

    如果选择其它基地苏醒，居久一定会被发现并仔细探查身份——就算手环芯片内容没问题，凭空多出一个人，怎么都会被列为重点监视目标。

    “以上：y1829认为居久及自身非常幸运。倘若前往中部基地，我们被利用致死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百。”y1829在高空边侵入藏北基地不算先进的信息端口，边向居久同步传输它的想法。

    居久摸摸鼻子，“利用致死”是什么意思，他是知道的。

    也仅限于知道。

    居久无法凭借一些数据，与人类打过架的经历，就对他人类的身份身份有天大的共鸣。

    这是都属于居久的异常。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怀疑自己不是人吗？

    ——不会的。

    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人理解这份痛苦。

    “建议：请居久停止不利于身心的想法。”y1829发觉它的专属人情绪异常，安慰道：“推理：会有人理解居久。”

    y1829能做出这种结论，是依靠的整体数据。

    新纪元时期，人类总量还很多，如果藏北基地没有人愿意接纳居久，它就带居久去其他基地。其他基地没有，它就带居久去找基地外的流浪者。

    如果这些人都无法接纳居久，也没关系。ai不存在生命，自然迎不来死亡，它会陪同居久一生，找遍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类。

    这么多的人，总有一个会理解居久。

    这么多的人，有一个能理解居久就可以了。

    y1829难免有些泄气。

    它能做的太少了。

    居久：“……嗯，我相信y1829的判断。”他低下头，踢踢站台上被吹上来的薄薄沙石。

    重复道：“我相信你。”

    居久明白，这是y1829善意的谎言。

    但他还是说了相信。

    沈关坐在站台长椅上，偶尔打量居久，顺带往站台上方看了两眼。透明的遮雨板更高处，无人机盘旋。

    这架无人机的型号并非四大基地推出的最新型。沈关记得，这种型号的无人机在二十多年前比较普及。

    现在用的人很少。

    ……这是个值得推敲的点。

    可跟他关系不大。

    沈关稍微侧过身子，背靠长椅，一手随意支撑下巴。他眯起眼，在艳阳天里晒太阳。

    几分钟后，公交车到站。

    三成新的公交车门板上用红色油漆印刷着“限乘16人”的大字。

    公车司机见站台上有人，其中一个还穿着劳改所统一的衣服，司机“啧”一声，颇为不情愿的给居久他们开门。

    居久有点犹豫，他对这种铁皮箱子式的交通工具没什么好感——其实这辆公交车还挺大，但架不住居久认为它小。

    y1829贴到公交车顶上，无人机底部下放吸盘，好让这具金属壳子搭个顺风车。

    它固定好位置，让居久赶快上车，“报告：前往藏北基地外城需三小时，请尽快上车。我们抵达外城后还需寻找居住地。”

    “可它真的很小。”居久试图对y1829撒娇，他认为y1829该吃这一套，“我觉得我会被它挤扁，或者走上死亡的道路。”

    居久很认真：“公交车这种密封的铁壳，真的很难给人安全感。”

    y1829冷漠，不近人情道：“你撒娇完了吗？”

    居久：“还差点。”

    “那你快点。”

    居久一时想不到该抱怨下什么，他说：“我想酝酿一下。”

    “啧。”y1829失去耐心，“你上车去酝酿。”

    “……好。”

    居久缓解莫名的紧张，伸出迈向人类群居地的第一脚。然后上半身猛然跟人来了对撞。

    居久比对方瘦些，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堵墙，不算强壮但是很硬的“墙”。

    居久肩膀有些发麻，他看着撞到他的人，缓缓冒出：“？”

    沈关上车前下意识整理后挎包，没注意到旁边同时起步的居久，他意识自己撞到人，发现是居久，也缓缓冒出：“！”

    突然上半身接触的两人都愣了一下，同时往旁边退，意识到对方是让自己先上车，又同时往前，“砰——”

    两人再次撞到了一起。

    居久完全没想到还能再撞上，他没防备，差点摔倒。

    沈关也没想到，他见居久要摔倒，下意识拉住居久的胳膊。

    空气僵了一下。

    居久没处理过这种事，他顺从人类基本礼仪，站稳后对长的很好看的沈关说：“要不你先上车？”

    沈关轻咳一下，他遇到这种事的几率太低，有点不习惯。但他学过谦让。

    所以他说：“你先上车，我不急。”

    居久：“……”

    他觉得心情很奇怪，坚持道：“你先上吧，是我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沈关心情微妙一瞬，他接力：“不用，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先上车。”

    “……”

    谦让的两人对上对方的目光，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相似的微妙的感情。

    居久想：要不我先上车，不然这么说下去，感觉会没完没了。

    沈关想：看样子只能我先上车了，不然这位……“美人”看起来不会上车，毕竟，他看起来很害羞……好像并没有害羞。

    总之，我先上车。x2

    这种想法同时成立，两人皆认为自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于是。

    居久抽手，抬脚。

    沈关收手，抬腿。

    然后。

    两人很诚实的撞了第三下。

    很用力。

    “噗……哈哈哈……”车上传来女人毫不收敛的笑声，那人音量不小，隔着车板都能听见话里乐不可支的劲头。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那里谦让个什么劲？要上车直接上啊。”

    公交车的窗户由特殊材料制成，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女人的话没完，就又笑了一阵。

    在藏北基地的外城地带，谦让这种美德是很奢侈的。

    公车司机按喇叭。他早就不耐烦开着车门，但又顾忌沈关的囚犯身份。眼见要上车的两人磨了半天时间。司机也顾了那么多，他是做多少得多少，浪费时间就是缩减工资。

    他粗着嗓子说：“快上车，一车人都等着你们呢。”

    居久揉着肩膀，他十分诚恳的对沈关说：“你先上车。”

    不然我们谁都别走了，一起在这里欣赏沙漠到生命终结去吧！

    沈关倒是哪里都没撞疼，他见居久皱着眉头按压肩膀，心下有些尴尬。他终于放弃那些完全没用的良好品德，答了声“好”。

    然后上车。

    车内，女人见到沈关的服饰后将笑声压在喉咙里，小声嘟嚷，“真是两个呆头鹅，连搭讪都不会吗？亏的两个人长得这么俊。”

    “啧啧。”

    可惜女人的声音再小，也不妨碍居久听见。

    居久知道搭讪的意思，他跟在沈关身后上车，顺口问道：“你是要跟我搭讪吗？”

    沈关脚步一顿，他回头，温和的外表上看不出情绪。

    他在进车的收费口，对三撞对象解释，“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为了增加可信度，沈关补充：“这只是个意外。”

    还是个对他来说极不常见的意外——放在以前，根本没人愿意接近沈关几米内，更遑论会跟人对撞。

    蜜色眼睛，温文尔雅的青年好脾气笑笑，径直走过收费口，找个位置坐下。

    沈关不觉得相互撞几下就能让人对他起心思，或者他对对方起心思。

    一见钟情不是这么玩的。

    居久确实不至于对沈关一见钟情，他现在站在收费口那里，得到沈关否定还盯着沈关的理由只有一个。

    ——为什么这个人不用付钱？

    这是……

    坐霸王车吗？

    还可以这样？！

    y1829及时插入：“报告：劳改所成员手环入所前全部销毁，身份注销，无法进行积分兑换或付款。在新纪元条例里，劳改所成员申请外出，无需付费。”

    居久沉默了，他将手环意思意思放在收费口，听到“嘀”的付费成功的声音，他在心里吐槽y1829居然真的能黑进付费渠道，边询问：“我能进劳改所吗？”

    现在算身无分文的居某人语气诚恳：“没别的，省钱。”

    “……报告：除非你死，除非我自毁。否则，休想。”y1829语气冰冷道。

    “不至于。”居久属于此路不通，那就算了的典型，“我就说说。”

    “报告：请不要随意说不负责任的话，很容易引起他人误解。”y1829语气更冷，它现在怀疑居久的思想道德建设知识掌握的不好。

    居久“嗯”声，并没放在心上——开玩笑，哪里有人给他误会。

    限乘16人的公交车已经差不多满座了，唯二的空位，一个在沈关旁边，一个在沈关后面的女人旁边。

    女人身材丰满，模样上等，有种独特的魅力。她看起来比居久大不了多少，怀里抱着个年纪不小的男孩，孩子背对着人，应该在睡觉。

    见居久的目光往这里望过来，女人眨眨眼，轻笑。无言同意居久坐到她身边。

    居久略作思考，还是选择坐在沈关旁边。

    这总比坐到女人旁边要强些，居久自问脸皮没那么厚，赶着让人看热闹。

    沈关本来坐在双人位的外侧，居久一过来，他就换到里面靠窗的位置上去，顺便将外侧的车把手拉下，让居久好坐下。

    一系列动作后，沈关接着看从后挎包里取出来装订的史料复印件——这些复印件是他的朋友詹姆斯特地寄给他的。

    他闲来无事，把学习过去的历史当做一种打发时间的消遣。

    居久坐稳后，隔着细碎的阳光，小幅度动作打量沈关这个跟他偶然撞了三下的男人。他觉得对方是个很细致的人，脾气也很好。

    可沈关却穿着劳改所的衣服，居久不解，沈关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坏事？会主动去害人？

    不得不说人对人的第一印象带有主观性。

    居久才见沈关一面，就把对方划进了好人那一块。他摇摇头，将那轻率的念头抛到脑后——他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了解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

    但，居久怎么说都被沈关这个他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关照了。他想，应该跟对方提一下他的名字，毕竟人类之间互换名字是很正常的社交礼仪。

    他花十几秒做好心里建设，向沈关介绍自己：“居久。”

    正巧翻到古时代《诗经残卷》的沈关手一顿，修长的手指正巧碰到《关雎》这一篇上的雎鸠两字。他以为这位粉眸青年偷瞄书的内容下意识呢喃。

    本着不误人子弟的想法，沈关纠正居久：“雎鸠。”

    居久：“……？”

    粉眸青年不解地睁大眼睛。他认为他的发音还是很准的，不至于连一声和三声都说混了。

    居久捋直舌头，很标准的说：“是居久。”

    沈关也把头抬起来，将给书的目光分给好像不太聪明的居久。

    他有些奇怪，居久看起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有没有硬知识还是能从外表举止看出来的。

    总不可能是找茬。

    沈关颇有耐心，道：“是雎鸠，不是雎久。”

    居久：“？”

    y1829位于公交车顶，居久又没细看沈关在看什么。它不能链接具体情况，自然也无法说明。

    但，“报告：居久的名字发音并未读错，绝对是三声。”

    y1829道：“理由：作为合格的ai，不可能记错专属人的姓名。根据文字记录，新纪元沿用旧时代发音，以普通话为标准，并未改变久的读音。”

    居久更不懂了，他问：“那他还一直纠正我？”

    y1829斟酌：“可能：对方文化水平不高。”

    “啊？！”居久脑内风暴，他看了几眼沈关，有点纠结，他觉得沈关看起来不太像文盲。但，看起来跟实际上，出入很大。

    居久说服自己，对上那双情绪波动极小的蜜色眼睛，认了：“雎鸠。”

    沈关听到正确念法，满意了。

    他将这段小插曲抛到脑后，接着看书。

    居久第一次对人自我介绍失败，索性躺在有点硬的背靠上，闭眼装死——显然，这个结果对他的打击有点大。

    他现在还是醒着少睡得多，一想到下车后还要找地方住，居久就心累。

    他问y1829：“我不能躺大街上吗？”

    y1829一如既往拒绝，它合理的认为居久是故意试探它的底线，不然他为什么问些证明他脑子有问题的问题。

    于是，它冷冰冰道：“报告：不可以。不安全是其次，主要是丢脸。”

    y1829认为，居久还是要点脸的。

    居久确实还要点脸，虽然他不太懂脸面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要撑住面皮的人不太高兴，他还很幼稚。链接回答y1829的同时，嘴里嘟嚷：“脸面这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

    正在看书的沈关一愣，转头看向居久。正在睡觉的青年不管远看近看，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模样。

    沈关不为所动，他关心的是居久比普通人要异常的心跳声。

    侧耳倾听几分钟，沈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接着看书。他觉得书的魅力更大。

    眼酸休息时，沈关想，他要是早几年遇到这“小孩”，肯定不是这态度。

    最轻，他也会让他哭出来。

    沈关身后，抱着孩子的女人偶尔往前瞄几眼，比起有意观察，她的态度更倾向于有兴趣。

    她怀里的孩子跟她咬耳朵，说到感兴趣的话题时，性别该是男的孩子抬起头。他的双眼迎着阳光，反射出一种金属的光泽。

    女人动作娴熟地拍拍孩子的背——她还很年轻，看样子不该有七八岁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