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似乎等了一会，又问晏文舟。

    “你是喜欢姚莉吗？”

    姚莉站在门外，听着程昱的话。

    同样……也在等着晏文舟的回答。

    他看不到晏文舟的表情，也没有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一切只有沉默。

    过了许久，程昱长叹一口气，“你现在才不到20岁，感情的事可以之后再谈。你们的年龄太小，身心都不成熟，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波动的年纪，所以我个人……不建议你们在感情上逾越太多。一旦走错路，必然会影响以后的合作。”

    这话几乎和他对姚莉说的一模一样了。

    程昱没有开玩笑，而是加重了语气，“你是男人，应该承担责任，正确做出取舍，我看姚莉也有些波动，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别怪我用的别的手段了。今年冬奥，一起都以冲金为先。”

    程昱要出来的时候，姚莉匆匆躲到办公室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后面，没有人看到她。

    晏文舟从里面出来，从侧楼梯下了楼。

    姚莉从贩卖机后面走了出来，看着他的背影，低下了头。

    她的心脏明显刺痛了一下。

    回宿舍的时候，这股失落的情绪越酿越深。

    拿杯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去，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承受住这种打击。

    之前晏文舟说过的考斯滕送到了，姚莉接了快递小哥的电话，回宿舍取了快递。

    快递被寄放在宿舍阿姨那，姚莉回去的时候，阿姨一脸兴奋地把快递送到她宿舍门口了。

    小比熊听到人声，正在里面汪汪交换，姚莉有些尴尬的开门，小比熊一下子扑到了她身上。

    阿姨看到小狗，十分激动，“哎呀，这么粘人的小狗呀！叫啥名儿？咬不咬人呀？”

    小比熊扭动着小屁股，对着阿姨伸舌头斯哈。

    阿姨摸了摸小比熊的头，小比熊开心地舔着阿姨的手指，“真乖，阿姨之前也养过狗，不得不说这东西真是讨人喜欢呀！”

    姚莉这才想起来，小比熊还没有名字。

    阿姨抱着小比熊，又逗了它一圈，“它叫什么呀？”

    “嗯……还没有起名字。”

    可是，姚莉心思明显不在这。

    阿姨看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快递放在桌子上，“你先忙着吧，阿姨先下楼了，有啥事记得下楼找我！”关上门走了。

    姚莉看着上面的名字，是晏文舟/姚莉。

    她把快递拆开，熟悉的考斯滕出现在眼前。

    跟晏文舟说得一样，这套考斯滕的纯白色已经渐变成了蓝紫色，裙边下方隐隐是花瓣绽开的形状，原本细小的花蕾也逐渐变为一朵朵漂亮的花瓣。

    少了一分清纯，多了几分成熟。

    看着这套考斯滕，姚莉又回忆起了那天赛场上的场景。

    她捂着胸口，感觉一阵剧痛。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不会呼吸的人落在深海里，周围全部被水包裹住，整个肺部被堵住了一样。

    她不由得想到最坏的结果。

    她们……可能真的要分开了。

    眼前不由得开始出现之前的点点滴滴。

    其实，本来当初她们组队，就是有很多人反对的。

    组里大部分人认为拆队不可行，毕竟这在中国的双人滑里，几乎是完全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程昱力排众议，把她们的组合撮合成了。

    当时她也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选手成为舞伴，而且，还偏偏是他……

    反倒是现在将她们拆开，才像是正常的操作。

    说不定，她们的组队也只是一样为了积累经验的测试。现在时间到了，这次实验也自动结束了。

    她不由得捂住了胸口，更加难以呼吸。

    一旦溢出的情绪就仿佛潮水一样，怎么样都无法褪去。

    姚莉用尽全身力气，努力克服住情绪，把另一件考斯滕拆出来，叠好，送到了晏文舟的房间门口。

    那天搬宿舍，她的手机收到了晏文舟的消息。

    晏文舟把他新的门牌号和宿舍照片都发给她了。

    姚莉回了个[加油]的表情，两人便没再有过交谈。

    收拾完东西，姚莉又回了冰场。

    晚上的人很少，地方也空出来许多，适合练习更加广阔的动作。

    但是今天的练习的时候，晏文舟少见地把姚莉摔下来了。

    这在她们之前训练也是没有过的情况。

    临时负责的徐勤叫停了练习，对她们两个人说，“你们今天的冰场练习先结束，姚莉，你先去舞蹈室，那边还有别的课程。”

    于是，姚莉被撵走了。

    晏文舟要进行男单的训练，和姚莉分开了。至于晏文舟去哪，姚莉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这几天他的日程一直很紧，甚至比之前魔鬼时期的还要紧张。

    而且，她能明显看出晏文舟脸上的疲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好像也会跟着一起抽痛。

    姚莉拿起手机，想要给他发点什么鼓励的话，但是收回了手。

    现在，她不能做出让程昱教练为难的事。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姚莉穿上外套，去了隔壁场馆的舞蹈教室。

    新来的舞蹈老师正在上课，看到门口的姚莉，把她叫了进来。

    “是来上课的选手吗？进来吧。”

    姚莉脱掉运动鞋，进了舞蹈室。

    这次的教练面孔有些生，应该不是之前教练组的成员。

    舞蹈老师再次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程昱教练特别邀请来给你们上集训的舞蹈老师，薛晓诗。”

    姚莉低着头问了“老师好”，快速站在了后排。

    薛晓诗对着来训练的女选手们说，“我之前看了你们的训练内容，也和主教练沟通了一下。因为花滑选手出身不一样，大家都可能有不同的舞蹈基础，但都有同一个目标，就是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度，所以，我制定了新的训练方案，就是让每位选手都尽可能多练习更多的舞蹈种类，从中最大程度汲取优势。”

    姚莉好像之前听谁说过这种训练方案，好像在俄罗斯的某些俱乐部已经实践过了。

    但是薛晓诗的方法和俄国那边的训练方式有区别，不是用世界广泛使用的几种基础舞蹈，而是在舞种中加入了中国舞，还是各种不同风格的民族舞。

    这几乎是姚莉的知识盲区了……

    音乐开始播放，薛晓诗在前面示范，女选手们在后面跟着做。

    先是云南的花灯舞，接着是傣族舞，彝族舞，新疆舞……

    每一个舞蹈都不相同，而且需要调整新的姿势去适应新的舞蹈模式……

    姚莉跟着舞曲的节奏，但是肢体却好像搓衣板一样僵硬。

    薛晓诗逐个指导，走到了姚莉旁边，“姚莉，你的下肢不要紧绷，你有芭蕾的底子，所以足部会有些坚硬，稍微放松一下。”

    听了老师的指导，姚莉渐渐调整了下肢的动作。

    但是还是没太掌握各种民族舞的精髓。

    一堂课下来，几乎是原来的两倍累。

    王玥悦擦着汗出来，身上也已经湿透了。

    她在换衣间直接把原来的练功服脱了，换上了新的，“没想到咱们国家民族舞这么博大精深，早知道让我妈妈小时候给我报一个民族舞班好了……”

    王玥悦兴奋地对姚莉说，“不过我觉得你比我强，越学越有那个样了，说不定下一届你和晏文舟可以选个民族舞主题的曲子，给世界展示展示中国的民族文化呢……”

    “嗯……”

    提到晏文舟，姚莉心头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王玥悦拉着姚莉出了舞蹈室，“走吧，我们回宿舍，明天还要接着训练呢，这次奥运落选赛，我们也不能松懈。”

    刚才薛晓诗指出了她动作的一些问题，并且告诉了她要怎么改进。

    总之，今天，她的训练都不是很顺利。

    回到宿舍，姚莉在自己房间洗了澡。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赵晗宇：

    [睡了么？今天的训练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又换了新教练，相处还算愉快吧？]

    姚莉本来想关掉界面，但还是回复了他。

    姚莉：

    [嗯，训练还顺利，新教练人都很好]

    赵晗宇：

    [那就好]

    过了一会。

    赵晗宇：[对了，那只小比熊怎么样了？不会很吵吧？]

    因为时间太晚了，小比熊已经回窝里睡了。

    姚莉：[没有，它很乖。]

    赵晗宇：[对了，它还没有取名字呢，要不然你帮它取个名字吧]

    姚莉发了一个紧张的表情。

    [我不会起名字……]

    赵晗宇：[不如就叫雨梨吧，正好是你和我名字各取一个字。你觉得怎么样？]

    姚莉回了个[嗯]的表情，把小雨梨抱了起来。

    她对小比熊说，“你以后有名字了，就叫小雨梨。”

    第二天训练。晏文舟几乎是盯着黑眼圈来的。

    连悦悦都跟着震惊，“为什么感觉最近晏文舟一下子变得好疲惫，好像之前的冠军光环都被消磨没了……”

    姚莉本来想和他打招呼，但是错过了时机。

    今天，奥古斯汀回来，安排了他们新的训练任务。

    奥古斯汀说，“今天你们的任务是，重新调整节目编排，我不会大幅修改娜塔莎教练的舞蹈部分，而是把你们之前的构成，重新理顺，做几个不同版本。这些版本我会让孟宇录下来，供你们训练的时候用。”

    奥古斯汀带着她们一连学了几个编排，下冰场的时候，姚莉已经筋疲力尽了。

    奥古斯汀也下了冰场，脱掉了冰鞋，“明天会接着训练节目，姚莉，你晚上继续，去练舞蹈，那个方案我觉得很有用。”他对着姚莉说，“你今天的动作，比昨天柔软许多了。”

    奥古斯汀又对晏文舟说，

    “今天晏文舟接着留下来练男子单人。”

    姚莉被王玥悦拉着出了冰场，一路去了食堂。

    周浚甫也跟了过来。他最近训练的力度也加大了。因为落选赛事关重大，想要获得溢出的奥运参赛名额，就必须在落选赛上拿到名次。去年世锦赛的成绩已经决定了已有名额，作为东道主，中国必须尽可能拿到更多的奥运才赛机会，给冲金留出更多缓冲空间。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可能比大奖赛还要重要。

    周浚甫打了个哈欠，“双人滑那边参赛的，戚逸寒/李梦瑶那对外训快回来了。她们应该直接参加落选赛，另外一对也会参加，你们双人滑应该没什么悬念了吧，肯定能再拿一个名额。”

    姚莉没有回答。王玥悦回他，“我觉得不一定，这次她们两组都是新升到成年的，虽然之前在青年组成绩很好，但毕竟成年组和青年组还是不一样，我觉得还是有门槛，现在还不好说……”

    在悦悦的观点，可能晏文舟和姚莉是更有希望冲进前面的组合。

    周浚甫说，“嗯，姚莉她们的实力我认可，但是今年俄罗斯也推出了一对强强组合，还有日本的新组合，德国的老牌组合……”

    周浚甫说，“总之，我看好你们，加油，你们肯定能拿到双人滑另外名额的。”

    三个人一路走到食堂。姚莉去另外一侧买水，因为清洁，只能绕路，结果撞到了正在走廊里的晏文舟。

    晏文舟的旁边，是那天她们在医院见到的，给他送情书的小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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