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为尊重女性的沙达克特使干杯。”莉莉安喝下那冰凉的紫色液体，每一个毛孔都感到无比舒畅。

    “那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尤金为她再次斟上半杯魔女之瞳。

    “精进魔法，研究魔药，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今天的事情正好是一个契机。我应该感谢圣廷和公主殿下。”

    “但是今后的麻烦也不会少吧。我感觉那位高贵的黑天鹅不会轻易放过你哦？”

    “你是说塔莎公主？”莉莉安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魔女之瞳里星星点点的光芒，“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在乎，我现在只关注自己想做的和能做的。”

    “很好，我喜欢这样的你。”尤金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尤金，我们合作吧。”莉莉安放下酒杯，很认真地看着对面的绿眸男子。

    沙达克商人有些意外：“嗯？怎么忽然想通了？”

    “以前我的顾虑太多，而现在，我该为自己多想一想了。”莉莉安喝光了杯中的酒，“我同意用我的故事来与你做交易。”

    “那真是太好了。”尤金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怎么？不需要签订那个契约了吗？”

    “我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

    莉莉安伸手与尤金握了握，然后发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颗心形的红色胎记。

    看到魔女盯着自己的手看，尤金微笑道：“这是我生下来就有的标记，是不是证明我天生就是个有爱心的人呢？”

    “这么特别的胎记，倒很有趣。”莉莉安放开尤金的手。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人还没看见，声音已经到了：“老板！我把货带回来啦！”

    这有些稚嫩的声音很耳熟，莉莉安刚反应过来是谁时，声音的主人已经小跑着进了房间。

    “啊！魔女姐姐！你怎么在这？”红发男孩惊呼起来。

    果然是艾泽诺，住在风铃小巷里的那个孩子。

    “艾泽诺？”莉莉安也有些惊讶，红发男孩抱着一个大木箱，看上去很沉，“你怎么会在这里？妮娜呢？”

    “哦？你们认识啊？”尤金从吧台走过来，对艾泽诺说到，“把这个放到我房间里就可以了。”

    “好的！老板！”艾泽诺去放东西了。

    “老板？这孩子在你手下工作？”莉莉安问。

    “是的，艾泽诺一直在找活干，但是他太小了，很多地方都不要他。”尤金拿出烟管，那种好闻的味道再次传来。

    红发男孩放了东西，刚跑了两步，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改为慢慢走到莉莉安身边，故作深沉地鞠了一躬：“魔女姐姐，好久不见了。最近可安好？”

    莉莉安噗嗤笑出声：“艾泽诺，你不用这样说话的。不适合你。”

    男孩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看那些贵族都是这么说话的啊，魔女姐姐每天跟他们打交道，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不，我还是喜欢我们之前的对话方式。”莉莉安勾了勾唇角，“贵族们那样说话，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人轻易看穿自己的性格，所以大家都用千篇一律的方式交谈，真的很无趣。”

    “嘿嘿，那太好了！”艾泽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晃着两条悬空的腿，“没想到魔女姐姐也认识老板呀？”

    他看了眼桌上的两杯酒，坏笑地看着他的老板：“还一起喝酒？嘿嘿嘿，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浅茶色发的男子不语，笑得高深莫测。

    莉莉安锤了那红色的小脑袋一下，板下脸：“小子，别乱说话！我和尤金只是生意伙伴而已。”

    “哎哟！魔女姐姐怎么打人啊！”艾泽诺捂着头，哭丧着脸。

    “但是老板他真的很不错哎！”他很感激地看着尤金，“当时我到处都找不到工作，老板就问我要不要来他的店里帮忙，这里活不多，报酬又高，我很快就可以攒够钱送妮娜去上学了！”

    莉莉安知道，尤金是在照顾这对兄妹。这个来自沙达克的商人，竟然比帝国更关心这里的底层人民，这让她对这个男人印象更好了。

    “所以，魔女姐姐要不要考虑一下当老板的新娘啊？哎哟喂！”

    红色小脑瓜上又挨了一记爆栗。

    艾泽诺撅起嘴，低声嘀咕了一句：“本来以为魔女姐姐是个温柔的女人，怎么这么爱打人啊。”

    “你这小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啊。”莉莉安无奈地笑着，“还有个问题，你知道这间密室，是不是也知道尤金的秘密了？”

    “就是那些吸血鬼吗？”艾泽诺眨眨眼，“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可怕，尤其是老板身边那些姐姐们，都好漂亮哦……啊，但她们都没有魔女姐姐好看！”

    这小子，以后可不是省油的灯。莉莉安看向尤金：“你可不要把艾泽诺带坏了。”

    “呵呵，哪里还用我带呢？”尤金又转向艾泽诺，“今天还有码头的两箱货物还没有搬回来，你是不是该继续工作了？”

    红发男孩慌乱地跳下椅子：“啊对对，我差点忘记了。”

    “那……魔女姐姐，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哦，我带妮娜一起来找你！”艾泽诺挥了挥手，蹦蹦跶跶地离开了。

    “你对他们都很好啊。”莉莉安看着尤金，“无论是艾泽诺兄妹，还是这里的居民。你自己的身份也不低，这种事，在帝国的贵族中是很难见到的。”

    尤金吸了口烟，笑道：“在沙达克王国，阶级制度并不像帝国这么森严。所以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区别也不是那么大。如果平民中富有学识或者在商业上有卓越成就的，也会受到所有阶级人民的尊重。”

    “你的国家很有魅力啊。”莉莉安觉得在这片以宗教统治为主的大陆上，沙达克王国算是一个另类，但却又是最开放的国家。

    “所以我们很重视孩子们的教育哦。12岁以前，孩子们都可以免费在学院里学习，没有钱也可以获取知识。”尤金继续给莉莉安介绍自己的国家。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随后她站起身，对尤金道别：“今天谢谢你的酒，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我想自己走一走。”莉莉安系好斗篷，“再见，尤金。”

    “莉莉安小姐。”尤金又叫住了正要走的魔女，“下次再来这里，我会为你调一杯新酒，保证你会满意。”

    “谢谢，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了。”莉莉安坦然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第二天，雨终于停了。虽然有阳光，温度却还是不高，站在背阴处依然有些寒冷。

    应圣皇召见，莉莉安再次来到庄严雄伟的圣廷。

    在几位神官的指引，或者说看管下，莉莉安一路来到圣廷内部的礼拜室。

    圣皇詹金斯五世，塔莎公主，辅司祭康博纳·德里安，都坐在巨大的光明神像下。圣皇身边，还有另一位身穿红色法衣的女性，她身材高挑，一头金色的长卷发，面容有成熟/女性的魅力，但神情冷漠。

    莉莉安认出，她是圣皇座下的另一位辅司祭，派翠西亚·费舍尔。她是一名温和派教/徒，一直反对德里安对非光明教会信仰者的仇视和打压。

    “宫廷魔法师，魔女莉莉安。”圣皇盯着身穿法袍的女子，声音严肃，“你可愿忏悔自己的罪过？”

    “抱歉，圣皇大人。我不是光明教会信徒，真理之塔没有忏悔这种说法。”莉莉安看到塔莎公主一直冷冷地看着她，于是她抬了抬下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到。

    “无论你来自哪里，信仰什么。作为麦林尼亚帝国的宫廷魔法师，不仅对皇位第一继承人塔莎公主殿下口出秽语，而且还玷污了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你还不肯认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莉莉安不禁用华/国语说了一句，因为她从这个世界的语言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你在说什么？这是魔咒吗？”圣皇厉声喝道，“这是神圣的礼拜室，离光明神最近的地方，你怎可在这里使用魔法！？”

    “不过是一句古代语而已。圣皇您不要紧张。”莉莉安觉得有点好笑，这些光明教会的高层人士都是这么死板无趣吗？

    “魔女，这是我对审判你的建议。你仔细听好。”德里安辅司祭咳嗽两声，“剥夺你麦林尼亚帝国宫廷魔法师的职务，以及逐出帝国，永远不得进入帝国境内。”

    “我反对！”派翠西亚辅司祭威严的声音响起，“莉莉安阁下任职期间为帝国做出了许多重要贡献，我等不可视而不见。至高光明神普爱世人，不可因为莉莉安阁下的一些小错误，就抹杀她所做出的一切！”

    “您认为她做出的那些举动只是小错误？”德里安嗓音沙哑，表情愈发犀利，“我当时就在那里，这位魔女用尽污言秽语辱骂公主殿下，以及圣廷的神职者们，已是对帝国，对光明神的大不敬！这岂是小错误而已？光明神在上，这异教/徒的行为不可原谅！”

    派翠西亚辅司祭冷笑一声：“呵，德里安大人，您确定这不是您的私心？众所周知，您讨厌所有异教/徒、无信仰者，也包括魔女。恨不得将他们全都赶出帝国！”

    “派翠西亚大人！您又何尝不是私心？”德里安咧着几乎快要看不见肉的嘴唇，一脸阴鸷，“您和西诺尔堡公爵私交甚密，而这位魔女救过公爵的性命，恐怕您就是因此才替她说话的吧？”

    “德里安大人，请注意您的用词！”红衣的女神官拧起眉头，声量又提高了一些，“对于捏造事实的人，光明神同样会降下罪责！”

    “好了，二位！”圣皇厉声喝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我作为光明神在世间的代理人，在此对宫廷魔法师，魔女莉莉安进行宣判！”圣皇站起身，其他三人也站起来，一同画了祷礼。

    “魔女莉莉安亵渎皇室尊严，对光明神不敬。由皇位第一继承人塔莎公主解除其宫廷魔法师之职。并永远不得进入王都梅辛特。光明神在上，请宽恕她的罪过吧！”圣皇说完，望向旁边的塔莎公主，“公主殿下，这个结果您是否可接受？”

    塔莎明白圣皇不可能完全不顾派翠西亚辅司祭的建议，便点了点头：“我接受。”

    圣皇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么殿下，现在就可以进行了。”

    塔莎公主走到莉莉安面前，高傲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魔女莉莉安，我作为麦林尼亚帝国皇位第一继承人，代表皇室与你解除契约，剥夺你宫廷魔法师的职位。”

    魔女守则中规定，如果是由雇佣方解除契约，且魔女也同意的情况下，并不违反守则。于是莉莉安欣然道：“我同意。”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圣皇宣布。

    莉莉安看了塔莎公主一眼，低声对她说了一句：“公主殿下，你夺回文森特的心了吗？”

    塔莎公主双手紧紧抓住了裙摆，如果不是碍于圣廷三位高层都在这里，她可能就冲上去狠狠扇那魔女耳光了。然而她只能忍住怒火，眼睁睁看着莉莉安一边对她不屑地微笑，一边离开了礼拜室。

    走出圣廷，莉莉安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皇室，圣廷，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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