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未时，应该是店里最清闲的时刻，可姜明姝一下马车就发现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她心下疑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那声明显针对又明显挑拨甚至是破罐破摔的声音。

    这声音这语气，除了顾菁菁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果不其然，待她走进人群后，一眼就看到姜明妍和顾菁菁相对而站，两人脚边还散落了一地碎糕点。

    大概是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本来是想让姜明妍不痛快，所以才逞一时口快，但没想到竟被当场撞见，看清来人后，刚刚还气势十足的顾菁菁，这会儿面色微僵，抿着唇，眼神躲闪。

    许是知道从她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姜明姝来到姜明妍身边后，视线落在了旁边的清娘身上，问道：“怎么回事？”

    清娘见状上前在她耳边低语着，片刻后，姜明姝目光重新落在了顾菁菁身上。

    “不过就是几两银子的事，顾二小姐就如此议论诋毁我们永承侯府的小姐，这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明恩侯府的小姐是见不得我们好呢。”

    比起顾菁菁刚刚气势汹汹之姿，姜明姝明显就温柔得多，不仅面色平静，说话也轻柔和煦，好似一股春风，顾菁菁如此口不择言，她也不急不躁，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面，把明恩侯府推到了众人面前。

    围观众人人见此，纷纷点头，只觉得她端庄大气，遇事沉稳，不愧是皇上看重亲自赐婚给湛广王的人。

    一时间四下又响起了议论声。

    姜明姝这般姿态落在顾菁菁眼里格外刺眼，听她提起她们明恩侯府，顾菁菁岂会咽下这口气？

    但她也知道姜明姝如今身份尊贵，若是真与她起了冲突，最后受罚挨骂的还是她。

    思此，她一扫之前的心虚，抬眼直勾勾看向姜明妍：“我有说错吗？你母亲就是没背景，永承侯就是不疼爱你，你就是什么都比不过你姐姐！”

    “顾菁菁你闭嘴！”

    其实刚刚顾菁菁针对她，针对周氏的时候，姜明妍就想喝斥回去了，但她没想到姜明姝会出现，且加上姜明姝出现后顾菁菁明显气焰弱了许多，于是她便克制着自己。

    因为她不想在姜明姝面前丢脸，或者准确说是不想让姜明姝看她笑话。

    可她忘了顾菁菁还在。

    她们俩针锋相对这么多年，顾菁菁早就对她一清二楚，明知道她最害怕也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些，她还提，不仅提，还当着姜明姝的面又提起。

    那一瞬间姜明妍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突然被公诸于世一样，心里是又气又恼又羞，还有一丝难堪。

    正当她想冲上去，想去撕烂顾菁菁那张嘴时，一只玉手拍了拍她肩膀，旋即姜明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二小姐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明妍的母亲虽非出身显贵人家，如今也是正儿八经上了族谱的永承侯夫人，岂容你一个小辈在这里说三道四？且我与明妍虽不是一母所出，但她也是我们永承侯府的嫡出二小姐，是我姜明姝的妹妹，日后也是云庆湛广王妃的妹妹。”

    “有了这些加持，她何需跟我比，只需等着日后觅得一位好夫婿，继续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就是了，顾二小姐你说呢？”

    听到这一番处处维护的话，姜明妍有些震惊。

    许是身边人的目光太强烈了，姜明姝察觉到以后便偏头看向姜明妍，朝其笑了笑，以示安慰。

    其实对于顾氏姐妹，她本就没有什么好感，若不是顾菁菁三番两次主动挑衅，她压根就不会有也不想有与她说话的机会。

    眼瞧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了，姜明姝也不想再与她这么浪费时间了，于是也不等她回答，径直看向清娘：“麻烦管事把顾二小姐刚刚摔碎的糕点再打包一份。”

    话落，示意连翘去结账。

    顾菁菁可没忘刚刚她说的“几两银子”的事，见状当即气得一个“你”字刚脱出口，就被一男声打断了。

    “这怎么这么热闹？”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来人是三名锦衣男子，为首的是宋煦，他右边是言景钰，左边是一冷面男子，看着面生。

    原本只是想拿姜明妍撒撒气，可眼看着姜明姝，言景钰和宋煦都来了，顾菁菁觉得要是再待下去，估计还没等她回府这消息就已经传到顾奉耳中了，于是她也顾不得生气了，当即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清娘见状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招呼着围观众人散了，不多时，大厅除了买糕之人，便只剩下姜明姝她们了。

    “我先回府了。”见顾菁菁已经走了，姜明妍想起刚刚那番话，神色不自然地同姜明姝打了声招呼便也离去了。

    走到门口，她转身悄悄看了眼宋煦身旁的男子。

    姜明妍离开后，姜明姝姜明姝看着面前的人，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路过一口斋，见里面有热闹就想着进来瞧瞧，结果发现是你，阿珒走之前可特意交代我们要好好照顾你，所以我就来英雄救美了。”

    早在临江楼那次，姜明姝就发现宋煦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不过眼下听到他这番话，她只抓到了一个重点。

    怀珒走了？去哪里了？

    就猜到他定不会同姜明姝招呼，言景钰在旁见此出声解释道：“他去青州调查一些事情去了，五日前就走了，快的话下月中旬就回来了。”

    五日前？那不就是上次他送她回府的第二天？

    想到言景钰刚刚说青州，姜明姝想起了西街的那两个小姐弟，难道他是去调查流民一事了？

    虽然知道怀珒没有必要告诉她他的行程，但从言景钰口中得知，姜明姝那一瞬间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小失落。

    明明这几日都还在生他的气，可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感到失落。

    还是宋煦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将军的长子，沈烈。”

    沈将军的长子，那不就是顾菁菁的未婚夫？

    可刚刚……

    思此，姜明姝眼带一分震惊两分疑惑地看向沈烈。

    许是她表情太过于明显了，宋煦见状侧身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懂得，其实沈烈就没见过这顾菁菁，也并不满意这门亲事。”

    难怪那日明恩侯府的宴会这沈小将军并未到场，难怪刚刚见他对顾菁菁毫无表示，姜明姝闻此心下了然了。

    **

    十月，是香山最美的季节，距离京城五里处外的香山此时是漫山遍野的红叶，景色如诗如画。

    每年这个时候，京中文人雅士，达官贵胄都会来此赏景游玩。

    因着怀凝早早便约好了要一起游香山，于是今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穆王府出发了。

    “顾菁菁找你麻烦了？”怀凝这段时间难得整日待在府里，知道一口斋一事还是昨日从宋煦口中得知的。

    “不是，她找明妍麻烦被我撞见了。”

    其实宋煦那日很早就在一口斋门外了，所以怀凝从他口中基本知道了顾菁菁都说了什么，眼下姜明姝不愿多说，她也懒得追问，反正她也不关心姜明妍，只要姜明姝没受委屈就行。

    思此，她瞅着身边的人问道：“怀珒哥去青州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言景钰告诉我了。”

    “哦。”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许是发现两人神色不自然的过于明显了，秦愔掩唇笑了笑，而后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这还是长乐回京后我们第一次这样结伴出游。”话落，还撩开车帘看了眼车外骑马之人，柔声，“阿凝这次可算是如愿了。”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怀凝闻言弯眸叹道：“可不是，这个场景我想了好些年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今日我们一定要尽兴的玩！”

    “对了，让你们带的吃食你们带了吗？愔愔肯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长乐你不知道吧？”

    “我跟你讲，香山上面有一处凉亭，正好在枫林中，若是天气好，我们爬到凉亭可以看到对面山上的瀑布，枫叶为伴，眼前又是水雾蒙蒙，闪耀着万缕光辉的瀑布，如此景色如果没有美味佳肴作伴，岂不太可惜了！”

    见她一本正经振振有词，姜明姝打趣道：“看不出来我们嘉和郡主还有这般雅情逸趣。”

    “哼，你可别小瞧我，等你成婚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怀珒哥比我还会享受！”

    他？

    姜明姝仔细想了想之前与怀珒的接触，实在把他和雅情逸趣这四个字联系不起来，说言景钰，说宋煦她都信，但怀珒，她想象不出这个画面。

    毕竟一个说话那么气人的人，实在不配雅情逸趣！

    见她发愣，怀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发什么楞啊，你有带玫瑰酥吗，我跟你讲我还带了一壶果酒哦，和玫瑰酥是绝配！”

    听到果酒，姜明姝脑中立刻想到了上次半夏所说的话，脸“唰”的一下红了。

    怀凝见此和秦愔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长乐，你很热吗？”秦愔一边问道，一边撩开车帘给她透透气。

    “啊？没有啊。”

    怕她们追问下去，姜明姝忙看向怀凝：“带了带了，不止带了玫瑰酥，还带了百合羹，知道我们要爬山，里面还放了雪梨，降火除热的。”

    “长乐你太棒啦！”

    听到车内的欢呼，马上的言景钰和宋煦对视了一眼，纷纷一笑。

    没多久，她们便到达香山脚下了。

    看着面前漫山红叶的香山，姜明姝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上一次来香山的时候她才五岁，是和姜威还要秦氏一起来的，如今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长乐，你快点！”

    耳边传来怀凝的呼喊，姜明姝睁开眼扬着唇正打算跟上去，身后想起了一道令她不适的声音。

    “这不是明姝小姐吗，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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