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怀琮明显的调侃，怀珒有一瞬间神色微僵，很快又若无其事端起身旁的白玉茶杯。

    见她这样，怀琮笑叹一声：“当初为你赐婚，你还不愿，现在倒亲自开口了，看来这段时间里你私下没少和姜大小姐接触吧。”

    “啰嗦。”

    怀琮“嘶”了一声，而后无奈摇头：“行，还嫌朕啰嗦，早知道这样朕就甩手给母后操心你的婚事了。”

    听他这般无用的威胁，怀珒面不改色地品着手里的茶，片刻后，他听见怀琮说：“既如此，过两日朕就找个机会同永承侯说说此事，你想娶人家女儿，也得看未来老丈人答不答应。”

    怀珒闻言蹙了蹙眉：“明日就说，过两日就是赏菊会了。”

    云庆各显贵府邸皆种有菊花，其中数穆王府的菊花品种最多开得最好，故而每年菊花盛开之时，穆王府都会举办赏菊会，遍邀勋贵人家过府观赏，明恩侯府也在其中。

    怀珒虽说得言简意赅，但怀琮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这是打算在那日让内侍当众宣读赐婚圣旨。

    思此，怀琮勾唇一笑，心道，当初死活不愿娶，现在倒是比谁都心急了。

    这件事敲定后，怀珒便和怀琮说起流民之事，直到申末才从宫里出来。

    隔日，早朝一散，姜威就被内侍领着去了启德殿。

    “姜侯来了，快坐，来尝尝近日才进贡的新茶。”

    姜威一进殿就听到怀琮这句话，他脚下一顿，觉得皇上今日有些不一样，对他似乎过分气了？

    气归气，但他不敢怠慢，仍是依礼拜见了怀琮后才落座。

    彼时，他端起身旁的茶盏小抿一口之后才看向上首龙椅后的男人：“不知皇上宣臣前来有何要事？”

    怀琮闻此，温声：“要事没有，家事倒是有一件。”

    家事？姜威抽了抽嘴角，他与皇上能有什么家事可谈的。

    旋即就听见怀琮言外之意异常明显地问道：“朕知道姜侯长女年满十六，不知可有婚配？”

    姜威心里一震，如实道：“尚未婚配。”

    “那姜侯觉得湛广王如何？”

    还未平复好心情的姜威听到这话心里又一震，手里的茶杯差点都没端稳。

    怀琮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勾了勾唇，反正今日就为这一件事，他也不急，于是给足了姜威时间考虑。

    好半晌，才听到下首传来“甚好”两个字。

    其实在姜威心里，怀珒确实如此，因为他对怀珒一直都是欣赏的。

    只是，做他女婿……

    这他从来没想过……

    思此，他斟酌道：“湛广王殿下英勇善战又卓荦超伦，自然是好的，只是臣女之前一直在外养病，如今才回京，臣想多留她两年在身边。”

    听到这番话，怀琮倒是安了心。

    “姜侯不必担心，依照太后对湛广王的疼爱，他的婚事定然是要大办的，即便朕现在赐婚，想必也是明年才能完婚了，这中间倒还是有半年时间的，再者，就算成婚了，不管是姜侯去王府看女儿，还是王妃回府看望家人，都是很方便的，毕竟永承侯府和湛广王府可是离得近得很。”

    你听听皇上这一番话，说得多么漂亮，既句句在理又处处为他着想，姜威沉默了，像是在认真考虑着又像是在犹豫着。

    “其实这本就是湛广王的意思，朕只不过是当个传话人罢了。”怀琮见状趁热打铁道。

    姜威闻此心里再一次震惊了，原本他以为是皇上的意思，可眼下听到是怀珒之意，他倒是有些意外了。

    怀琮说完便一直暗暗打量着姜威的神情，看到他神情便知这事妥了，不过想到顾奉，他觉得还是让姜威心里有个数才行。

    于是缓缓开口：“姜侯有所不知，昨日明恩侯进宫来向朕求一道旨意，求的正是姜大小姐和明恩侯世子赐婚的旨意，朕知道那明恩侯世子是轻薄无行之人，所以推拒了，但明恩侯的为人，我想姜侯也是了解的。”

    话未说完，只是点到为止，但怀琮知道姜威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这不，这次他只等了片刻，就见姜威起身立在殿前，拱手郑重应下：“皇上的一番心意，臣感激不尽，殿下身份尊贵，小女能嫁于殿下是小女的福气。”

    怀琮见此满意又安心地点了点头，他从御案后走出来亲自扶起姜威：“赐婚圣旨朕已写好，还望姜侯先保密，待赏菊会那日再告知姜大小姐。”

    ——

    日子一眨眼便到了九月。

    今年的赏菊会和往常一样，依旧是在穆王府的隐逸园里举办。

    穆王喜欢菊花，这园子是他专门用来种植菊花的，因菊花又名隐逸花，故命名隐逸园。

    姜明姝是第一次参加赏菊会，因着怀凝说隐逸园里有株开得极好的胭脂点雪，是穆王精心培育出来的，她很是好奇，想好好欣赏，于是一早便请示过周氏，先来了穆王府。

    彼时她刚过了二门，便看到怀凝从远处走来。

    “你和愔愔是约好了吗，她也是刚刚到。”

    姜明姝闻言扬了扬下巴：“我们这叫心有灵犀！”话落，一边随着怀凝往隐逸园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你说有株开得极好的胭脂点雪，我便想着早早来趁着人少好好观赏观赏，免得到时人多无暇欣赏。”

    “那你倒是和愔愔想到一起去了，对了，待会你可一定要尝尝我们府里厨子做的菊花酥，今日刚采下的菊花，洗干净裹上蛋液入油锅里炸，吃到嘴里既酥脆又有菊花的清香！”

    听她这般说，姜明姝不觉有些好笑：“今日到底是来赏菊还是吃菊的？你也不怕穆王爷知道揍你？”

    “这你放心，这道菊花酥可是经过我爹同意了的，而且菊花是他种在后院专门供厨房使用的。”

    话落，两人已走进了隐逸园。

    只见园里，假山流水潺潺，各种各样颜色不一的菊花争相盛开，有红似胭脂的，也有橙如金桔的，有形似荷花，也有形似牡丹的，景色很是壮观。

    怀凝领着姜明姝去到那株胭脂点雪面前时，秦愔已等候多时了，见她们二人来了，笑着挪了挪位置。

    看着面前的花儿，姜明姝面上划过一丝惊艳，赞道：“通身雪白，只有花瓣尖儿泛起点点粉色，纵观满园也找不出第二朵了，果然好看。”

    话落，瞧见身旁的秦愔赞同地点着头。

    而怀凝则是一脸得意，好似这花是她亲手种的一样，半晌她弯唇说道：“说起来，怀珒哥府里有一株白玉珠帘，也是极好看的，不过要过一段时间才开，你们若想看，到时候叫上言景钰他们，我们一起去他府上看。”

    自从中秋宴一事后，姜明姝已经迫使自己忘掉这个人了，本来她是真心实意想跟怀珒道谢，可经过那晚后她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了！

    于是听到怀凝提起，想都没想就回绝：“不必了。”

    话落觉得自己好像反应太过激动了，顿了顿解释道：“我是说，和你们相比我这侯府之女的身份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一己私欲就去殿下府中，实在是不合适。”

    什么叫不合适！怀凝听她这么说，正要反驳就听到背后响起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

    “姜大小姐能有这般自知之明是再好不过了。”

    三人齐齐转身看去，是顾歆和顾菁菁。

    不用猜也知道刚刚那句话是顾菁菁说的，看着那一脸傲慢，姜明姝轻笑一声。

    同是侯府小姐，她那股子傲慢劲儿是哪里来的？

    正打算怼回去便听到怀凝先她开口了。

    “顾二小姐的眼里是看不到本郡主，还是说根本就没把我们穆王府放在眼里？”

    怀凝早就看这两个姐妹花不顺眼了，只是因着她们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所以一直不曾与她们正面起冲突，眼下见顾菁菁当着她的面如此傲慢无礼地对待姜明姝，顿时来了气。

    看着郡主脸色不善，顾歆忙拽着顾菁菁向怀凝行礼，但迟迟没有听见郡主应声，眼瞧着小腿肚子发颤，要站不住了，才听到怀凝说了声“起来吧。”

    今日是穆王府的宴，姜明姝其实是不想同顾菁菁起争执的，落了怀凝面子不说传出去也有损她的名声，所以此刻见怀凝既帮她解围了，便拉着她们二人，准备离去。

    可刚走了没两步，便听到顾菁菁在身后说道：“同我们明恩侯府相比，你们永承侯府不过就是个没有背景的武将之家，凭你也敢肖想殿下，也配和我姐姐争王妃之位，真是笑话！”

    好巧不巧，这话被刚来隐逸园的姜明妍听到了。

    听到顾菁菁不仅针对姜明姝，还针对她们永承侯府，姜明妍顿时气从心起。

    她正要上前开口骂回去就见穆王亲自引着一位手举明黄圣旨的内侍急走而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今日来赏菊会的众人。

    只见内侍走到距离姜明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旋即扬声：“圣旨到，永承侯府大小姐接旨——”

    内侍声音一落，除却穆王和姜明姝，所有人都遵从本能地跪下了。

    穆王不用跪是因为这是皇上特许的，姜明姝则是因为懵。

    她怔了半晌，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怀凝和秦愔左右拉着她，她才老老实实地跪好了。

    内侍见状，展旨开始高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承侯府长女行端礼雅……”

    隐逸园隔壁的阁楼里，此时怀珒三人立于窗边。

    听到内侍宣旨的声音，言景钰“唰”的一下打开手里的折扇：“我说你怎么瞧见姜大小姐被欺负一点也不心急，原来早有准备。”

    话落，他看向身边的宋煦，悠悠道：“阿煦，怎么样，先前让你准备贺礼没诓你吧，有些人啊看似毫不在意，实则背地里早就盘算好一切了。”

    怀珒听着那调侃意味十足的话，淡淡地勾了勾唇。

    半晌，他睨着言景钰，轻飘飘道：“相比之下，言二公子是有心想盘算却盘算不来，否则也不会至今仍是孤身一人，宋煦你说是吧。”

    言景钰：“……”

    宋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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