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上皇躲到天兴宫里“闭关绝食向天祈罪”的这几日里,朝廷的办事效率却大幅度提升了,主要是杨坚领衔的四辅枢要似乎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高效。
当前北周朝廷的两大要务,一是对严寒地区的赈灾,二是新国土淮南的管理。前者是朝廷隔个三五年就要做一回的常事了,自有一套章程可循,且国库尚丰,在高效的四辅枢要的指挥下,正有条不紊地展开。宇文衍更为关心的后者,也很快就拿出了章程。淮南地区内设立了司南州、衡州、巴州、江北州、南定州、蕲州、义州、扬州、霍州、合州、晋州、和州、西楚州、吴州、淮州、南谯州、方州,共十七个州五十四个郡。其中少部分是淮南之役前就已拥有的版图,而大部分是此役占据的新领土,在原南陈行政区划的基础上更动不大,只是大多更换了名称而已。新增各州郡的官员也有了任命名单,其中最大的三个州最为引人注目,扬州、西楚州和吴州。
扬州治所就在重镇寿阳,下辖六个郡,最是要紧的所在,任命名单上赫然写着扬州刺史李德林,扬州总管梁士彦。一望可知,这是杨坚与韦孝宽角力的结果。李德林本是前齐降臣,武帝在时虽以其贤名礼遇颇殊,但并未真正重用,这个任命之前不过是御正下大夫,却早为杨坚罗致麾下的心腹人才。宇文衍对李德林斯人也并不陌生,史书有载,此人就是日后杨坚篡位夺权的核心谋士之一,也是大隋帝国早期的社稷重臣。如今扬州要害,杨坚自然不可能不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过也看得出,韦孝宽凭借其往昔积累的影响力和新近并吞淮南全境的战功,仍旧紧紧抓住了扬州的军事大权,同时也为梁士彦争取来了更大的展空间。
西楚州,治所钟离城,领五郡,刺史李雄,他虽是跟随韦孝宽南下经略淮南的官员,却是属于杨坚的人。西楚州邻近徐州,徐州有总管府,西楚州就未设总管。吴州,治所广陵,领七郡,刺史于顗,总管赵文表。于顗是于翼的侄儿,于仲文的兄长,不问可知,是韦孝宽举荐之人。而赵文表则是杨坚集团中颇有战功的一个文武全才。从这三大州的官员任命上就看得出,杨坚的势力还是占了大半,不过宇文衍对此结果已知来之不易,即刻照准。
淮南军政事务的交接及地方官任命的诏书很快就下到了宇文亮的手里,宇文亮其实并不关心谁来接管黄城,但还是将诏书仔细地看了一遍。黄城做为司南州的治所,刺史将由梁士彦的副官宇文弼出任,此人似乎既不是杨坚的人也不是韦孝宽的人,据代王宇文达传来的消息称是毕王、酆王安排的人。身为太师的毕王宇文贤和身为大冢宰的酆王宇文贞,不论是为了“改天换日”还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显然也都没少在这件事上下功夫。因为距离近,宇文弼不日就将前来上任。届时宇文亮就需要与其交割此地军政,只能带千于亲兵将士班师。对此宇文亮早已做好的准备,跟随他班师北返的都将是强将劲卒,也都是为其马是瞻的死党。大部分军队虽要留在黄城,但其中也多有他收买的将领。只要班师途中袭杀韦孝宽得逞,留在黄城的军队也就会立即竖起反旗。不管宇文弼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都将对计划中的黄城反叛无能为力。是一条船上的,带着一起造反,不是一条船上的,砍头祭旗。
宇文亮之所以有这样的把握,全赖于这段时间在黄城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纵军抢掠只是他拉人下水建立私家军的第一步,其后他还命心腹以驻军的名义圈占多处山野林地,在军事管辖区域内干着人神共愤的盗墓勾当。该地区的百姓,尤其是富户均已难逃,却不知晓他们抛下的祖坟竟也被盗掘了。宇文亮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个人敛财,而是为了进一步巩固个人集团的凝聚力,一齐分赃分到了别人的祖坟里。大批从墓穴中挖出的财宝,可用于收买人心,可用于招兵买马。眼光可谓长远,手段更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宇文亮积极准备第二天迎接前来上任的宇文弼时,在其管辖的这段长江江面上,正有一艘大船顶着强劲的北风从南岸缓缓驶往江北,显然不是民船,而是一艘大型的战舰,船上插的是南陈旗号。这一情况早被江岸上驻防的军队觉,一时难以判断来船用意,反攻?一条战船能干什么!诱敌?周军早有严令,不许长江水战,诱也白诱啊。江防将领只得一面飞报黄城大营,一面严阵以待。